裴五娘冷不丁道:“你便是崔阿蛮。”
阿蛮不明所以,应了声,裴五娘道:“确实生得美。”
撂下这话,她便抬起高傲的头颅,走了,闹得众人一头雾水。
谢八娘赶紧追上去,道:“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还觉得她不足为惧吗?”
裴五娘有些闷闷不乐:“她美得不太一样。”
裴五娘身为河东裴氏的女娘,家里也是出过皇后贵妃王妃的,自然见过不少各有千秋的美人,她既被养刁了眼,当然自信就算人间绝色站在面前,她也能不假辞色。
裴五娘唯独没想过崔阿蛮的美,不在她所见过的任何一种美之列。
崔阿蛮身上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野性,即使是华服美钗,也无法掩去这种不驯,因此她只要站在那儿,就能把其他人的美衬托得沉闷单调起来。
裴五娘有种感觉,崔阿蛮现在只是还不适应世家大族的规矩,假以时日,她一旦如鱼得水了,定能成为她的劲敌。
裴五娘的危机感起了,谢八娘还在旁说呢:“我早警告过你了,你就是不肯信,那我的方略呢,你要不要听了?”
裴五娘停住脚步:“什么方略?”
*
阿蛮没参加过这般盛大的宴集,尤其是想到满院子的贵妇,女娘赴宴,只是为了替一个九岁的小女娘庆生时,她心头更为震动。
出现在宴席上的东西,都是阿蛮没见过的,她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她们的礼节,话术,记住这些贵人的脸,她努力地端正自己的仪态,不愿在这般盛大的宴席上,堕了自己的脸面。
不过努力了也是白努力,阿蛮很快发现,她不值一名,大家都冲着谢玉桃说话,就算谢玉桃有心把话题绕到她身上,也没有人对她感兴趣。
这时候,不知谁说了声:“玉郎来了。”原本还在各自交谈的女娘们,忽然就掏出妆镜,整齐划一地整理妆容,又迅速地收好东西,装作无事发生般,继续和友人交谈。
只是各自悄悄地改换站姿,既要自己能看到谢玉则,又能保证自己露出的是最好看的侧脸这种小心思,还是透露出了她们的紧张。
阿蛮见状,哑然失笑,反而是谢玉桃非要拉着她去见谢玉则,一瞬间,阿蛮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刺得她如芒在背,好生不自在。
“这是哪家的小女娘,我竟没见过,玉桃还不与我介绍一番。”说话的是谢玉则身边的郎君,看到阿蛮是眼前亮了又亮,还没等谢玉桃问安呢,就先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谢玉桃坚持先问完安,才与阿蛮介绍:“这是四堂兄。”
谢玉桃虽是谢家的女娘,但因为年纪太小,堂兄院子里的很多脏事都是瞒着她不叫她知道,但问题是谢四郎与郗家女娘的婚事是正儿八经地下了小定的。
于是她大声道:“四堂兄,郗家姐姐在水榭和八姐姐说话呢,你要不要过去瞧瞧她?”
谢四郎风度翩翩,是个多情种,虽然院中早有好几房姬妾,也不妨碍他对未婚妻上心,他立刻翩翩然地走了。
阿蛮看了,更确定两个侍女那日所言,对她隐瞒了许多。
谢玉桃把烦人的四堂兄赶走了,立刻问谢玉则:“阿兄今日能在宴席上待多久?”
阿蛮闻言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对那只需要转圈圈的胡旋舞信心不足,尤其是还有裴五娘子的衬托,她那胡舞便显得格外轻佻不像话,恐怕不能入谢玉则的眼。
因此她心里盼着谢玉则只在席上稍坐便走。
谢玉则道:“我看完崔娘子的舞再走。”
阿蛮没想到谢玉则竟然知道她要跳舞,更没想到他还要留下来看她跳那不成样的舞,她真是何德何能让谢玉则这般看重。
阿蛮方才还不觉得当众跳舞有什么,现在却是真正的紧张起来了。
她赶紧找谢玉桃把她的舞安排在前面,这般没了裴五娘的正音雅乐的衬托,她也能少丢脸些。
然而那头谢八娘却着人来说,裴五娘准备多日的编钟乐曲要表演了,请玉郎赏脸一观。
阿蛮的心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