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规三番两次插手谢玉则整顿盐务之事,想来谢玉则一定被他烦得焦头烂额,于是到处搜寻与崔玉骊相似的美人送来也是情理之中。
说实话阿蛮拿花瓶砸他的时候,谢规还挺满意的,那些送来的美人只有崔玉骊的形,这个却有魂。他自始至终不曾驯服崔玉骊的遗憾,或许可以在这个女娘身上补齐。
再加上谢规虽然是父亲,可还没体会被这个儿子俯首称臣的感觉,他心下大爽,便嘴快地说了出来。
结果不是。
竟然不是!
谢规终于有了种被自己的儿子戏弄的耻辱感,他恼羞成怒地瞪着谢玉则。
谢玉则缓步向前,直至谢规的面前,他微微牵起唇,露出居高临下的嘲讽。
谢规嫉妒他得谢老将军的看重,看不上他的能力,谢玉则便慢悠悠地当着他的面剖析他。
“你始终不敢承认祖父从未瞧得上你过,于是编造了不爱江山只爱美人的借口,只为掩盖你的无能,可怜阿娘不明所以,被囚禁半辈子来配合你,最后终于在绝望之中自缢。她根本想不到,哪怕死了,她还是不得自由,照旧沦落为配合你做戏的工具,让你去试探云州有哪些人是倾向你,反对我。”
谢规的脸色被谢玉则说得很差
“可据我所知,阿父,那三十个美人到了你身边后,就不是完璧之身了。我能用崔阿蛮来试你,当然是押准了你一定会露出马脚。”谢玉则淡笑,“阿父,如今兵权在我手中,别试图插手与我争权,为了祖宗基业和黎民百姓,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谢规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怕我向朝廷上书告你不孝?”
谢玉则完全不在意:“你若能舍得富贵,请便。”
谢规沉默了,这个账根本不必算,谢家如日中天,长安早忌惮得不得了,他再恨谢玉则也不可能葬送自己的富贵,将谢家的把柄递给长安。
剩下的便是限于云州内部的争斗,那是谢家的争斗,谢规没有兵权,初次的试探又失败得这般彻底,可见他根本无力和谢玉则斗,但谢家眼红谢玉则这个刚及冠的少年却能掌百万雄兵的人不在少数。
他不必亲自斗。
谢规做出让步:“明日我亲自上山祭拜玉骊。”
*
阿蛮丢了魂,疯了一样地逃出观堂,却很快被疏月拦了下来,她想到自己刚才砸伤了谢规,有些害怕,无论如何谢规是谢
玉则的亲生父亲,地位超然,她怕谢家找她算账。
因此阿蛮条件反射还是逃。
疏月无奈,只能唤她:“崔娘子,今日你做得很好,奴婢是奉阿郎之命,请崔娘子去歇息。”
阿蛮没听懂这话,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发髻散乱,脸上挂满泪痕,披帛早丢了,就连脚上的鞋子也只剩了一只,可以说狼狈至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方才遭遇了何等危险的事,可疏月还是那般笑语晏晏,不紧不慢的样子。
对她得狼狈根本是熟视无睹,不关心,不在意。
阿蛮有些无措,问疏月:“我做得好吗?可我好像做错了事。”
疏月肯定道:“崔娘子做得很好。”
阿蛮便不说话了。
她想到其实哪怕在观堂候着了,她仍旧不知道谢玉则要她做什么,面对整件事,她只模糊地知道她或许会有性命之忧,可因为谢玉则说能保她平安,阿蛮便也二话不说,勇敢地踏进了观堂。
结果,她真的遇到了危险,她快被那个疯子掐死了,但即使是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看到谢玉则,她是靠自己逃出来的。
她命悬一线,却还不知道自己为何命悬一线,又是哪里做得好了。
她彻头彻尾,就是个连疏月都懒得关心一句安危的工具。
但阿蛮又能说什么呢,这本就是她和谢玉则的交易,她有义务完成她该做的,而谢玉则又那么大方,早早地让她过上了谢家表姑娘的好日子。
她有什么好过不去的。
阿蛮胡思乱想着努力自我宽慰着,便到了她的小院,疏月走进去时,一眼看到她昨夜为了鼓起勇气,特意展开来放在案桌上看了又看的字帖。
断金割玉,铁画银钩,字如其人,仿佛谢玉则伴随左右。
疏月上前收起那字帖,露出了底下那张阿蛮耗尽心血后,也只临得有几撇几捺与谢玉则神似的字,她看了眼,大约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随手叠起放在一旁,是很不以为然的态度。
“等回了谢家,崔娘子自有先生,便不该再劳动阿郎了。”
阿蛮:“可这是侯爷布置的课业,我还未请他过目检查。”
疏月指责她不懂事:“崔娘子,阿郎那般忙,哪有时间看这种东西。有这时间,还不如叫他好好休息。说到底,你终归不是阿郎的亲妹妹,与其将他对你的情分耗费在这种小事上,不如抓着这个机会,靠着陈郡谢家,好生给自己谋求个好婚事。”
“崔娘子也莫嫌弃奴婢说话直白不中听,奴婢这话都是为着娘子考虑的,忠言逆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