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月不高兴阿蛮这个态度,道:“多少人求着给阿郎办事,阿郎都没瞧上,你倒好,还挑三拣四起来,怎么?生怕阿郎欺负你?”
阿蛮张嘴挢舌,她不清楚令月怎会有这般误会,欲要辩解,令月却已沉着脸道:“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就是配合阿郎行事,救下那三十位女郎的性命。”
阿蛮假装没看到令月不高兴的样子,继续问:“具体要如何做?”
谢玉则自然不会将具体方略告知令月,但令月不想让阿蛮知晓这个,便拂袖而起:“你问题真多,既不肯答应阿郎,我直
接回了他就是。”
说罢,令月便不顾阿蛮的挽留,径自出门。
阿蛮仍旧不清楚令月不快的原因,她人生地不熟,无处可去,只好暂且坐下等候令月去而复返,将她带出庄子。
而令月一路回谢玉则暂居的倚玉轩。
疏月带着侍女在廊下伺候,谢玉则正在抚琴,古琴乃君子之器,谢玉则公务之外,便会焚香抚琴,以养德正心。
令月走到疏月旁,小声询问:“可是家翁那儿出事了?”
疏月仰头看了看天色,仍是碧空清澈,没有风雨的痕迹,她压下声音道:“今日夺走崔娘子的盐商前脚刚被十一郎送进官署,后脚就有人求到家翁面前放了他。”
“这才多久?消息这般快?”令月闻言吃惊,遍体生凉。
对方知晓消息这般快,反应还那么迅捷,莫不是官署里有人在给他通风报信?而这人又能立刻打动谢规,可见平日里也没少给谢规送女郎,而谢规又是个万事不理,只叫自己痛快的自私鬼。他如今心里只剩让崔玉骊起死回生这件大事,不会顾及谢玉则为盐运之事奔波许久的辛劳。
令月为谢玉则鸣不平。
屋舍内琴音已停,疏月忙打起精神带侍女进去灭香撤琴,不一会儿,令月便被传进去。
谢玉则站正在看窗边藤萝,他周身平静,看不出任何郁燥之色,反而有种闲庭信步的从容。
如此,令月回话时也轻松了些,这到底是谢玉则第一次吩咐她独自做事,令月还是想好有意夸大了阿蛮的错处,指责她贪得无厌,竟想坐地起价,再叫谢家诺她恩惠。
谢玉则未曾打断过她,他眉眼淡淡,不怒不喜,如汪洋大海般,叫人漂浮其中,上天不得入地无能,渐渐生出了疑虑,惊慌和自怯,很快,令月说不下去了。
谢玉则道:“叫她来。”
令月出去的时候腿都在发抖,她打发了个机灵的侍女去叫阿蛮,自己则靠在搀扶她的疏月身上,颤着声道:“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疏月也皱起眉:“你如何与阿郎回话?”
令月回忆前言,觉得自己再无错处,可是谢玉则的反应明明白白说她错了。
疏月想起自己与阿蛮的一面之缘,她那时在马车上也算侮辱过阿蛮,彼时阿蛮的神色不卑不亢,看着不像是贪婪无度之人。
她笑了,提醒令月: “你忘了,阿郎是见过崔娘子的,以阿郎的眼力,他一眼就能看出崔娘子的心性。”
令月怔然,但仍就不服气,崔阿蛮区区农女,能有何心性?
而客院那边阿蛮得知谢玉则要见她,瞬间竟然无措得不知该如何摆放手脚。
她不是初次见谢玉则了,但比起第一次的担忧惧怕外,这一回,阿蛮更多的是局促紧张。
她害怕自己会在谢玉则面前说错话,做错事,露出丑态,叫谢玉则看不起,因此继而有些焦虑。
可是后来再转念一想,就算她这次给谢玉则留下了好印象又能如何?
他们之间的门第差比人和狗之间的区别还大,她于他而言,只是他治下庇护的黎民之一,或许,还是可以交换利益的暂时
伙伴,但交易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清零了。
这般一想,阿蛮因要见谢玉则生出的紧张情绪也轻易地平复了下来。
她从容地踏进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