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和无助。
林知微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妈,我回来了。”
赵玉兰的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回来干嘛啊,我都说没事了。”
她从女儿怀里挣开,却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强笑着说:“你看我,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让你见笑了。”
“想哭就哭,没什么好笑的。”林知微扶着她站起来,让她在沙发上坐好,然后自己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微微,别弄,小心划到手。”赵玉兰想去阻止她。
“没事。”林知微头也不抬,一边收拾一边问,“我爸这几天都这样吗?因为一点小事就发脾气,摔东西?”
赵玉兰沉默了。
这个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知微将最后一块碎片扔进垃圾桶,站起身,坐到母亲身边,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她的目光直视着母亲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却又有些不忍心问的问题。
“妈,这样的日子,你真的还想过下去吗?”
“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你想离婚,我百分之百支持你。钱,我们有。房子,我可以给你买新的。你下半辈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能养你,妈。我养得起你。”
林知微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这不是一句冲动的气话,而是一个深思熟虑后的承诺。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要母亲点一下头。
赵玉兰怔怔地看着女儿。
林知微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成熟。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有纯粹的支持和决心。
赵玉兰再次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低微嗡鸣。
林知微没有催促,她只是握着母亲的手,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她知道,这是一个沉重得足以压垮一个女人半生信念的决定。
过了许久,赵玉兰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微微,你觉得……你爸是个很坏的男人,是吗?”
林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说:“从我的角度看,他自私、霸道、不尊重你,是个糟糕的丈夫。”
赵玉兰听了,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近乎是苦涩的笑容。
“可他不是一直都这样的。”
她像是说给女儿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刚跟你爸认识的时候,我还是个从乡下来的小姑娘,什么都没有,连城里的公交车都不会坐。而你爸呢,你爷爷那时候是厂里的厂长,他们家是城里顶风光的人家。”
赵玉兰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夜色。
“那时候,你爸是厂里最帅的小伙子,好多城里姑娘追他,他谁都看不上,偏偏就看上了我这个土气的乡下丫头。”
“他不嫌我笨,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认路牌,带我去吃我从没见过的西餐,给我买我从没穿过的漂亮裙子。我们结婚的时候,他顶着全家人的反对,坚持要给我办最风光的婚礼。”
“后来,你爷爷出事了,家道中落。你爸从人人羡慕的厂长儿子,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工人。那段时间,他脾气变得很坏,天天喝酒,但他喝醉了,也从来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他只是抱着我哭,说他对不起我,没让我过上好日子。”
林知微静静地听着。这些过去的事情,母亲很少提起。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一直都是那个爱喝酒、爱吹牛、回到家就把腿翘在茶几上,等着妻子伺候的大男子主义者。
她无法将母亲描述的那个温柔、深情的青年,和现在这个油腻、暴躁的中年男人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