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结束报幕,银铃声中,国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算作鼓励,独自往舞台正中走去。
那已经不是加奈塔了,傲慢的国王从舞台这端走到那端,她靠语言与动作向观众编织出世界上最美的花园,待侍臣上前,描述起比花园更声名远扬的夜莺时,国王懊恼地四处张望:
“孤是这个国家的王,为何却从未听过他的歌声!把他带来,把他带到孤的王宫!孤的面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逝,两人站立不动,衣摆都随之化为雕像。
约翰明白,是他登场的时候了。
他是她的夜莺。
*
首演大获成功,他们本来只算给索菲亚登台做的铺垫,但反响出乎意料的好。
剧团长眼泪汪汪:“索菲亚走了,我们也正缺人才……魔女,要不您换个工作?我这剧团长也给您当!”
加奈塔冷冷道:“不要,但你的确缺少管理的才能,你才该换个工作或者找个助手。”
“打个商量,把您的夜莺让给我吧?”
约翰一下绷直了后背,他还真有点担心加奈塔出于好玩把他卖给剧团长。
“不给。”
心安定下来,还泛起了诡异的甜蜜。
去看他们演出的还有不少云雀巷的交际花,她们将主演的性别反串当作笑谈讲给客人听,也算对剧团的宣传。私下里,她们对约翰的称呼从“魔女的学徒”变作了“魔女的夜莺”。
约翰一开始十分抗拒这个称号,这完全把他当作了加奈塔的玩物,比“学徒”更不对等。
但到了现在,他发现这是个逃不开的预言。
国王会因机械鸟厌弃夜莺,加奈塔也总盘算着将他远远推开。
但没关系,夜莺会自己回到她的身边,引渡她的死亡。
*
她们都是夜莺。
回到雪莱邸,加奈塔又住进了原来的房间,大概是为了嘲弄她,约翰在房间里挂了一只金鸟笼,里面放着孤零零的机械鸟。
她打开鸟笼把机械鸟放在手心里把玩,对靠着她房门的男人说:“这就是你想要的?让我一辈子掩盖自己的真容、自己的名字,作为幽灵活在这个家里?”
约翰温和道:“等到我们正式成婚,你想怎样就怎样。除了必须留在我的身边外,我不会限制你做任何事,你也不用尽‘雪莱夫人’的义务。”
加奈塔把机械鸟放在床边,走近他,指尖戳着他的胸口:“你说的‘义务’含有哪些?管账、处理家事、见客人……还有和‘丈夫’上床?”
她离得这么近,约翰微微弯腰,自然地吻住她的双唇。
加奈塔眉头跳动,放平心态回应了这个吻。
“……这不是义务,是情不自禁。”浅尝辄止,松开她后,约翰轻轻喘息,将她推开了一点,“为什么不拒绝我?”
“想看看你敢做到什么地步。”
加奈塔抚摸着自己脸上毫无掩饰的那一半残缺,语调古怪地问:“不觉得恶心吗?还是你就喜欢有残疾的人?”
“我喜欢你的全部。”
“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全部。”加奈塔语气冷了下来,“见识短浅的小鬼,你甚至分不清什么是喜欢,只是慕强。我是你接触到的最厉害、最难以击败的人,你渴望我是因为你的逆反心……”
约翰根本听不进她在说什么,她的唇上还带着水光,放狠话也成了一种诱惑。
他用指腹摩擦她的唇瓣,又弯下腰,从她无光的眼角开始,标记似的一路亲了下去。
啄吻的声音细碎,瘙痒。
“是你不给我机会了解。”他贴着她的脖子低声说,“那你说吧,你是谁?你从哪里来?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加奈塔又闭上了嘴。
“那你就只能做我的夫人,我的加奈塔。”
加奈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做这之上的事。”约翰整理着她的鬓发,最后捧着她的脸颊亲了亲额头,“晚安,夫人。”
“我们没结婚。”
“快了。”
房门关上,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加奈塔怒气冲冲地摘下戒指放到桌上,却不经意间一眼扫到内圈两人并列的名字,她火气更盛,连同戒指在内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不愧是她的学生。
既然他拿出了杀死她的决心,那她也得报以相同的敬意才行。
“安吉拉,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份上?”加奈塔对镜喃喃自语,“那是你的孩子啊……但你看,我劝了,没用。”
“原谅我,安吉拉,我不得不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