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接受。
加奈塔能感受到那股粘在背上令人不快的视线,不管约翰承不承认,他的确是个“雪莱”,类似的感觉她已经有过很多次了。
他想报复就报复好了,能教出比自己还优秀的学生,是每个老师的自豪。
但他真的做得到吗?加奈塔勾起冷笑。
囿于“爱”的愚蠢之人,拿不出杀死她的觉悟,就别和她斗。
马场总管前来迎接归来的两人,约翰脸上的巴掌印没法用夕阳光线来解释,他诺诺地转移视线,牵过加奈塔的栗色马,小心将这位贵妇人扶了下来。
加奈塔甩下他们先一步去换装。
约翰坦然对总管道:“要讨她欢心可真难。”
总管没忍住,放出几声大笑:“对着您这张脸谁也气不了太久,您呀,使劲往她面前凑就是了。”
那是你不了解加奈塔,越缠人她越烦。约翰苦笑,与总管寒暄几句问了一遍马场的管理情况,慰劳过值守的马夫后也去换回了常服。
但他做完这一切去找加奈塔时,一下听到了噩耗。
“那位夫人……先一步坐马车回去了。”前来转告的总管声音颤抖,他也没比约翰早知道这个消息多少,“我们现在就为您准备别的马车。”
怎么会有脾气这么大的女人?新任老爷又为何这么能忍?他百思不得其解。
约翰制止了他:“太麻烦了,我骑马去追。”
他的语速有些急,总管抬头,对上那张没了笑容的脸。
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塑。
“备马。”
约翰没心情再装好好先生,叫马夫把刚卸下的马鞍装上,也没换装,直接翻身上马。
“老爷……”
总管想叫他至少戴上皮盔,但约翰已经驾马跃出了栅栏。
加奈塔不会直接回下城区了吧?
鞭子落下,约翰催促白马加速,目光则在道路上扫荡试图捕捉那架马车的踪影。
还差一点,还不能让她回去。
发带在疾驰中松开,落在马后,约翰也无心去捡。他棕色的秀发被风吹成翻卷的海浪,纠缠,打结,直到马蹄放缓,才终于落在黑色的大衣上。
他赶上了。
约翰把乱发别在耳后,调整呼吸,驱使白马跑到马车旁。
车夫一见他就想停下马车,约翰示意他继续驾驶,不用顾及他。
用马鞭挑开车帘,他正对上加奈塔冷淡的侧颜。
“您要去哪?”
加奈塔放下面纱,转过头:“还能去哪?和你一个方向,但我不想和你待在一个车厢里。”
车夫惴惴道:“老、老爷,这位小姐说是您吩咐先把她送回去,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不怪你。”约翰温和地说,又转向加奈塔,“是我冒犯老师了,就让我这么跟着您走吧,不会比这更近。”
也不会比这更远。
加奈塔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拍开马鞭,车帘再次落下,隔绝了他的视线。
约翰一颗心已经落回了肚子里,加奈塔既然说了要待到参加他的成年礼就不会食言,是他一时慌了神。
远处城墙上夕阳堪堪留了个尖,约翰理着头发,心想这轮红日可真像加奈塔的眼睛。
马车里传来声音:“你就这么回去?”
一个贵族老爷一身常服跟着马车走的确不像话,也很危险,旁人可能会把他当侍从或是好下手的羔羊。
何况他还有些蓬头垢面。
约翰微微一怔,柔声道:“那老师能网开一面放我进去吗?”
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加奈塔才叫住车夫:“停下。”
白马自己能找回马场,约翰在它臀上轻抽了一鞭,等它离去后踩着踏板跨进了车厢。
车轮再度转动起来,两人坐在对角线的两端,加奈塔又摘下了带面纱的帽子放到一边,继续翻看膝上的书本。
约翰手肘支在窗上撑着头,尽量不去看她。
又过了一会儿,加奈塔再度开口:“你怎么披着头发?”
约翰老实说:“发带掉了。”
加奈塔皱眉,取下系在衣领上的丝巾递给他:“太难看了,扎起来。”
下水道的男人们为了逃避虱子和跳蚤的侵扰通常会剪短发,但对普洛斯的贵族来说,一头柔顺的长发才符合身份。约翰的头发是从认识加奈塔的那一刻起开始留的,她还亲手教过他如何用玫瑰精油或椰子油保养。
想起过去,约翰不由露出笑容,起身凑到了加奈塔身边,帽子被他扔到一旁:“老师可以帮我吗?”
加奈塔忍了忍,还是暴躁地把他踹了回去,丝巾也扔在他脸上:“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