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也逢暮夏,是祝沅之来的这里的第六个月,原来已经半年,风铃草木入心城,叮叮当当敲得人心生快意。
长安城独有的花灯节将至。
今年的花灯节不一样,七年一次万街都期许盛开的灯花一渡,引放灯花吉时到,送君千里喜如常。
已临黄昏,昏沉的夜幕降临,雨雾冲刷过后的房屋亦如换洗一新,许桉被一声巨响惊到,他走向窗台。
“这里这里!你知道灯花一渡吗许以清?”祝沅之坐在树上,嘴边叼起一枝叶片。
“知道。”他愣愣地回答。长安谁不知晓,知晓者便一定知晓灯花一渡,全修仙界来第一繁华大道,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是许桉压根没出过宗门,书里也有写着。
“马上花灯节了,要不要和我去看看?”他不会管许桉同不同意,总之说出了口,祝沅之就一定会去。
“祝宗师,委托我们不管了吗?”许桉沉默,端起一张纸条,“能推吗?”许桉很想去,可面对委托,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样是好。
“我看看……啊,”祝沅之俯下身,发丝都要碰到许桉的脸庞,“时间还够,弄完就出发。”
许桉拨弄着窗台前摆放的书:“我也想去,但是我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这一句就足以让祝沅之惊得后退,差点摔倒,他抓住许桉的肩膀,“谁不让你去,我带你去找他去!”
“……我,我还是算了吧,”许桉小声,他轻轻拨开祝沅之的手指,眼神闪躲,“在宗门里挺好的,你也别为我费心思了。”
“那怎么可以……”
“好了!宗师大人,很抱歉现在天色已晚,向你问晚好。”许桉有意无意逃避话题,他不敢去看祝沅之的眼睛,那乌黑似泥,要将他活活吞噬。
见他不愿,祝沅之也不是那样非什么什么不可之人,他轻轻叹息一声,替屋中之人关上了窗。
许桉从没有离开过长恒宗。
无论是生辰还是庆年,甚至是委托任务,他都没有离开过。没有人会给他过生辰。
真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在许桉的记忆里,那是庆年之时,是祝沅之来的第一个月时,许桉拜祝沅之为师亦有一月。满天风雪打在窗沿,冰晶落下砸在台前。烟火气息弥漫,却从没有蔓延至这间房子,它安静,沉闷。有人会问,这里是没有人住吗?
得到的是否认,这里当然有人。
小小的孩子一个人,他趴在桌子前,望着满天繁星下频闪的火焰,他的屋子是乌黑的,他的眼睛却不是,他眼里有灯火阑珊。
可这人间烟火,何时能独为他而绽呢?
“喂!你这人,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响起,许桉抬头,祝沅之仿佛神仙一般落入他眼眸。
虽说为师,他却不认,祝沅之觉得他只是教了许桉,不能算师傅。所以处事态度像是朋友之间。
“我……我看烟花。”许桉小声。
“在这里看?喂……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小许?”祝沅之站在窗前,风将他的头发吹起来。
“今日可是我的生辰。”他一字一句,生怕许桉是听不懂。
生辰日对许桉来说比较陌生,他没有过过,准确一点,是没有如此隆重地过过,唯一记得的,是母亲送给自己作为生辰礼的小猫。
“你过生辰?”许桉抬起眼眸,眼里闪过羡慕,却又一闪而过不再出现,“所以这万千烟火,都是为你而放的?”
他的语调充满好奇,眼睛里带有着光芒,像落在人世间的火焰,炽热,却是团小火,它不会离开那一点距离。
“自然是,”祝沅之笑摸他的脑袋,“你的生辰何时?我来给你过。”
“不用了吧。”
“快点说,你以为我想待在这里吗?”祝沅之点了点他的额头。
许桉不想祝沅之走,但他已经忘了自己的生辰,哪一月的十五呢……
“农历八月十五,……我说了你别走可以吗?”许桉捂住被点的地方。
“八月生是来修心,”祝沅之幽幽地冒出一句,“火气太大,容易走火入魔啊,修身养性吧少年。”
“嗯。”许桉点了点头。
见许桉仍有心事,祝沅之就不耐了:“我可是逃了所有人来见你,你不出去就算了,怎么我来找你你连话都不说几句?”
“你别总闷在这里,走,我带你出去看烟花,”可能是觉得威慑力不够,祝沅之又补了一句,“不准拒绝。”
他拉着许桉就出去,力气很大,让现在的许桉压根挣脱不开,他拼命挣扎,想告诉祝沅之不是他不想出去,而是……
电打火石,激得祝沅之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