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不时有穿着军装的官兵经过。见到周聿桉，无论军官还是士兵，都会立刻停下脚步，立正敬礼：“副参谋长好！”

周聿桉一一回礼，姿态标准。在回礼时会立刻松开钟意的手，礼毕又自然的牵起她。

那些敬礼的官兵在放下手臂继续前行时，目光总会忍不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多停留一瞬——惊讶、好奇、各种情绪在年轻官兵们的眼中闪过。毕竟，他们熟悉的周副参谋长，在营区里向来以冷峻严明著称，何曾见过他如此自然地牵着一位女士的手漫步？

钟意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目光。她渐渐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在周聿桉掌心蜷了蜷，低声问：“周聿桉……在营区里，是不是……不太适合这样？”她不太好意思直接说“牵手”。

周聿桉没立刻明白：“嗯？什么？”

钟意抬眼看了看又一个向他敬完礼，眼中带着明显诧异的少尉，声音更低了：“他们给你敬完礼……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要不……你还是先松开我吧？别影响你……”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怕影响他在单位的形象。

周聿桉闻言，脚步未停，却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钟理理同志，”他忽然用上了略显正式的语气，但眼底有笑意，“条令条例里，没有禁止已婚军官在营区非作战训练区域，与合法配偶保持适当肢体接触这一条。”

他顿了顿，看着又一个迎面走来、准备敬礼的中士，迅速松开钟意的手，进行回礼，然后才继续牵起她说：

“他们看，是因为我周聿桉结婚了，还把爱人带到营区来，这事儿比较新鲜。”他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调侃，“再说了，我牵我自己媳妇儿的手，合理合法，谁规定副参谋长就得一直板着脸？”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点罕见的“任性”。钟意被他逗得抿嘴笑，心里的那点紧张和顾虑瞬间消散了大半。她放松下来，任由他牵着，甚至微微向他靠近了些。

周聿桉的公寓比钟意想象中更简洁。标准的一室一厅，家具都是部队配发的制式款，灰白的主色调，干净得近乎冷清，唯有阳台上几盆长势旺盛的绿植增添了些许生气。

门刚关上，钟意便转身，手臂自然地环上了周聿桉的脖颈。周聿桉几乎是同时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她。这个吻带着走进私密空间的放松和独属于两人的亲昵。

良久，是钟意先气息不稳地偏开头，脸颊泛红。周聿桉低笑，眷恋地在她唇角又轻啄一下，才松开她。“先坐，我倒水。”他声音有些喑哑。

钟意没去沙发，目光被客厅一面墙吸引了——那里立着一个顶天立地的深色大书架，几乎占满了整面墙，里面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塞满了书籍。从厚重的军事理论经典、各国战史研究、尖端武器装备图谱，战略学、心理学、甚至外交和国际关系专著，应有尽有。不少书脊看得出经常翻动的痕迹，有些还夹着不同颜色的便签。

她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那些书脊，仿佛能触摸到他无数个夜晚在此阅读思考的时光。“你这里……简直是个小型军事图书馆。”她轻声感叹。

周聿桉端着水杯走过来，站在她身侧，目光也掠过那些陪伴他多年的“老战友”。“平时在办公室处理公务，但很多系统性的学习和研究，还是习惯带回来看，安静，能想得深些。”他语气平常，“有些书，得反复看，常看常新。”

钟意转过身，面对面抱住他精瘦的腰，把脸埋进他散发着皂角清香的常服前襟：“你还跟以前一样。”她想起高中时他就算不学习也会翻阅课外书，五花八门的书他都看。

“不学不行。装备在更新，战法在演变，对手也在进步。停下脚步，就是落后。”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肩上扛着这么多人的信任和责任，得更踏实才行。”

钟意闷闷的说：“事业批。”

周聿桉低笑，抬手抚摸着她的长发：“嗯，认了。”

钟意忽然仰起脸，退开一点距离，再次打量他这一身笔挺的松枝绿常服，眼神亮晶晶的，却又微妙地抿了抿唇：“周聿桉，你穿成这样去参加联谊……是不是特别招人？”话里带着酸意，“我居然……到今天才看见。”

周聿桉被她这拐着弯的“翻旧账”和吃味的小表情逗乐了。他伸手把人重新揽回来，低头看着她，眼底是清晰的笑意和笃定：“穿成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清晰而郑重，“我归你。”

说完，不等她反应，便俯身又吻住她，这次带着点宣告主权的意味，直到钟意轻轻捶他肩膀才松开。

“这身衣服，”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含笑，“以后你有的是机会看，看腻了也得看。”

“才不会腻。”钟意小声反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轻轻推了推他，“你下午……是不是还得回办公室？别耽误正事。”

“嗯，”周聿桉看了眼腕表，“还有些文件要处理，得回去一趟。你自己在这儿休息会儿，或者看看书。”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书架，“随便看。等我忙完，带你去食堂，尝尝我们这里的菜，有几个师傅手艺不错。”

“好，你快去吧。”钟意点头，很懂事地松开他。

周聿桉又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告别的吻，这才整理了一下军容，转身出门返回办公楼。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安静下来。钟意走到那个巨大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关于现代特种作战理论的书，扉页上有他遒劲的签名和购书日期。她抱着书坐到沙发上，阳光透过阳台洒在她身上，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书卷特有的墨香。

她翻开书页，开始阅读他读过的文字，以另一种方式，参与他那些她未曾陪伴的，埋头苦读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