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过骗子开设培训班,企图教会人们像植物一样进行光合作用,让身体的毛孔学会自然地呼吸。
他看到骗子用轮椅推出了被诅咒附身的年轻人,作为样本展示。他满身都是肿瘤和疤痕。继续兜售那套“人人有福寿,人人有功练”的说辞。
演讲吸引了上百名学者,还登上了当地的报纸,成为年度第一的科学报道。他的信众欢欣鼓舞,报以热烈的掌声。
只要诅咒就会产生力量,何等的荒诞无稽。
他看到过瘦弱矮小的同胞拥抱着彼此,全身被殴打肿胀。如被逮捕的猴子一样,缩在半人高的正方形木笼,瑟瑟发抖。
他看到咒术师没有保护自身的力量,沦为被发泄的对象,一而再再而三被夺取容身之所。
化为亡灵的残秽用微弱的声音反复念:不要怕……
那是同胞的父母,渴望守护孩子的遗愿。杀人犯却气得要命,咒骂着,仇恨着,踩在别人身上发号施令,为自己的命运愤愤不平。
心跳剧烈,呼吸困难。
就像心灵的氧气罩破裂,用以支撑情感的装置全部都消失了。
他的“正确”被保护孩子的术师咒灵夺走了。他的“正确”到底是什么?
既然是错的,什么是对的?什么是真的?他应该坚持的是什么?难道正确在于否定自己?满足于程式化的规则,仅仅去祓除诅咒保护肮脏的凶手,不再具备为人的底线和情感,仅仅像机器麻木不仁地生存和工作吗?
术师消亡难道更好吗?
最初吸引他奋力追逐,证明自身价值的崇高美好,如今变成了抽打他的鞭子,他拒绝接受和解。
如果愚昧和残忍源于“错误”的理由,那么出于“正确”“大义”是否就可以回敬同等的蔑视和恐怖呢?
迷茫怀疑伴随他此后的一生。
夏油杰的叛逃发生在2007年。
这场引起高专大地震的叛逃记载如下:
2007年9月23日,晚上9点左右,负责人(夏油杰)逾期未归,辅助监督前往任务现场。
受害情况:112名居民死亡。
9月18日,夏油杰单独进入村庄。
9月19日(具体时间不明),村民屠杀事件爆发。112名村民死亡,之后村子被人放火,有七成被彻底烧成灰烬。
在高专赶赴现场的9月23日,没有在村里发现任何幸存者,也没有目击证词。
死因调查结果,所有人都是被咒灵杀害。
又通过残秽检查,判定是夏油杰的咒灵操术。
在此次事件中,夏油杰的动机不明。
另外,根据情报显示,该村曾存在过一个咒术师家族。其杀人动机疑似与此家族有关。
根据咒术规定第9条,将其定性为诅咒师,处以死刑。
——这份记录所记载的杀人情报最终得到夏油杰亲口确认,证明人的签字落款为家人硝子。
“夏油杰叛逃了,想杀光术师以外的人,说是要创造只有术师的世界,连父母也不放过。怎么可能通过自以为是的正确,去回避人生的所有问题呢,我认为那种因为得不到理解而自甘堕落的行为挺幼稚的。”
“悟也不理解,他对杰大吼:明明知道不可能做到的事,却非要小气地去钻牛角尖,这就叫做没有意义。”
涉谷人来人往。
如果站在高处俯瞰,这风景不过是蝌蚪一样的游动的墨点。
把人的过往置于宇宙漫长的尺度间,就会觉得,人类的追求未免太过于庸碌无能。人的想法太过理所应当,置身于各自水火不容的理想,短视自大且幼稚。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诞生的人类,是多么脆弱渺小。面对苦难诅咒,人类的躯体和生命是多么短暂无力,如同在暴雨中嘶叫了一整夜的蝉。
挤在夹缝之中的咒术师是生命短促的种族,就像被风吹落的樱花。沿着秒速五厘米的速度下落。
然而生而为人,却总是漫长而痛苦。
夏油杰说:“你可真傲慢,换做你就能做到吧,悟。因为你是五条悟,所以是最强?还是说因为你是最强,所以你才是五条悟?”
“你到底想说什么?”五条悟问。
夏油杰略微歪头,神情就带了点无所谓的倨傲,眼睛毫无光辉。那与其说是少年狷狂,不如说是不肯低头的倔强。
永远无法真正了解彼此,一度他觉得无法忍受,现在却感觉到了安慰。
“……如果我能成为你,这个荒唐的理想,是不是就能听起来不那么不着边际了。”
“我已经决定了人生道路,之后就只管竭尽全力了。”
四肢沉重,转身离去。
“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五条悟没有办法杀他。
一起闲聊,一起玩闹,一起说笑,勾肩搭背,光彩夺目。【我们】是最强的。【我们】没有迷茫。
只是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五条悟问:“我很强对吧?”
夜蛾正道说:“嗯,也很嚣张。”
五条悟对夜蛾正道说:“但是,只有我自己强还远远不够。我能救到的,只有那些已经准备好接受他人救助的人。”
“谁知道呢,反正自那以后,悟的口头禅变成了我是最强的。他也没以前能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