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焯回国后常居的是一套成年时买下的别墅。

繁复的灯饰发出冷冽的亮光，高高的墙壁在清冷的地面上投下暗沉的阴影。

沈焯对生活品质的要求颇有些擿抉细微，集数十顶尖公司精华的设计项目艰难落地。

尽管总被家人吐槽没一丝“人气”，过往沈焯却始终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此刻，站在狭小走廊中，仅仅是看着对门角落摆放的一株被小红灯笼点缀着的绿植，开会到深夜而疲倦的内心就被悄然叩动。

明明只过了一下午，门面贴上了小孩子气的卡通对联、墙角装饰小灯随着人声暖起了一抹亮光，昭示着有个小小的家庭已经在这里筑巢栖息。

他想起从前看苏缘直播的时候，对方也只是蜗居在一隅，肉眼可见背景装饰廉价粗糙。

偶尔播到很晚苏缘饿得肚子咕咕叫，那双清纯娇憨的圆眼中流露出祈求，片刻后“叮铃桄榔”一阵响，小小房间中，煮面蒸腾出的热气让镜头蒙上一层雾，本就模糊的像素更是雪上加霜。

即使居住环境恶劣，苏缘也会常在直播中展示自己手工制作、或是淘到的可爱小装饰，兴致冲冲地分享着那些有钱人不屑入目的小确幸。

他仿佛天生就拥有将生活过好的能力。

沈焯越看自己空荡荡的门口越不顺眼。

他打开房门，下午时助理已经将自己的生活用品安置在这里，可此刻只望着一片惨淡月光从窗外透进客厅，映衬着黑暗之中温度骤降。

“嗡”得一声，微信提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伟大的太阳男神：！】

【伟大的太阳男神：哥，这是酥酥吧...有人爆料他以前做过那种服务（惊恐）】

【伟大的太阳男神：链接：下海专区｜吓晕，这是某主播本人？】

沈焯指尖攥紧，眉间浮起阴霾。

链接跳转到某个私密网站，标题用词粗俗夺目，页面角落弹动着暴露的动作广告，视频下方播放量已经快到百万，显然不少人被引流吃过瓜。

播放开始，尽管和现在打扮精致、直播游刃有余的样子不同，依旧能让人认出是圆豆酥酥，稚嫩的脸颊肉、廉价的衣料，以及...那种黏糊讨好的语气。

评论区也已经有上百条发言。

【我靠，原来以前做这个维护老板的...】

【根本不像啊，酥酥闭上眼时眼上有一颗小痣，恶意造谣吧，这都有人信？】

【这画质能看出来什么细节，亏我还给他打过钱，我呸！】

【所以是以前的老板爆的聊天视频？】

......

沈焯微微思索，很快记起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

自己刚刷到苏缘的时候，对方的直播间没一丝正向流量，原本人就少，满屏全被各种骚扰和谩骂刷屏，于是在自己送出第一个礼物时，苏缘殷勤地每天问候。

然而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维护方法，笨拙地如同油腻凤凰男一般每天“早安”“午安”“晚安”三件套，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加了个传销机构的营销员。

沈焯提了几句，小主播似乎被打击到，但总算说话时正常了一些，刻意讨好得能一眼看透的假笑也在一次次礼物特效中逐渐恢复自然。

发布视频的人恐怕费了很大功夫，不仅翻到如此早期的视频，还毫无破绽地将苏缘重复那些直白骚扰的老板名字的话语拼凑进来，伪造成私人连线的模样。

带有诱导性的标题更让吃瓜路人对主角负面的第一印象强化。

他看了眼时间，给助理去电。

——

苏缘醒来时脑袋还有些晕胀，昨晚收拾完浑身仿佛要散架，疲惫困倦，于是洗漱完就躺倒在被窝里。

轻悄悄的叩门声逐渐清晰，苏缘睁开眼，看见房门把手被拧开。

苏绍半身探进卧室，眼中带着餍足笑意。

“哥哥，我煮好早饭了，起床来吃吧。”

他穿了件旧t恤，宽大的裤脚有些短，“我没有合适的衣服，就...”

衣服和裤子都是从前苏缘买得太大而闲置的，穿了几次，布料都有些单薄，再者苏绍面颊还因为大病初愈而瘦削，看起来十分可怜。

苏缘坐起身，领口歪歪敞开露出一点白皙皮肉。明明弟弟是病人，结果还要他准备早饭，苏缘心虚地晃晃脑袋，“好，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