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有预感,但当真真切切听到这白纸黑字(明黄诏书)的宣告时,苏晚的心脏依旧难以抑制地狂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李玄。
他微微垂着眼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狂喜,也无激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仿佛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不过是计划中早已注定的一步。他只是在那太监念完后,撩袍,对着诏书,也对着皇宫的方向,缓缓跪拜下去。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孝子”的沉痛。
苏晚也随之跪拜。周围所有的王府仆役、侍卫,乃至门外聚集的、越来越多听到消息赶来的官员百姓,也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般,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声,第一次,不是为了病榻上的先帝,也不是为了监国的雍王,而是为了这位昨夜刚刚血洗叛逆、此刻奉遗诏即位的新君——李玄。
李玄起身,接过那卷沉甸甸的遗诏。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身旁刚刚站起的苏晚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苏晚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终于抵达终点的释然,有掌控一切的冷酷,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对新身份的审视与衡量。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扶她,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薄茧,温度透过她微凉的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般的力度。
“随朕回宫。”他低声说,用的是“朕”,不再是“本王”。
苏晚的心,因这称谓的转变和手腕上突然的力道而微微一颤。她抬起眼,看向他。他也正看着她,深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没有给她任何犹豫或退缩的余地。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是。”
新的身份,新的位置,新的……牢笼,或者说,战场。
李玄不再多言,牵着她,或者说,带着她,迈步走出了宸王府的大门,踏上了那辆早已等候在门前、规制远超亲王、象征着帝王的明黄车驾。
车轮滚动,碾过湿漉漉的街道。道路两旁,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有官员,有士兵,更有无数惶恐又好奇的百姓。他们看着那对从血火中走出、奉遗诏入主皇宫的帝后(虽然尚未正式册封),眼神里有敬畏,有恐惧,有茫然,也有微弱的希冀。
苏晚坐在李玄身侧,隔着车帘,也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注视。她的手,依旧被李玄握在掌中,那力道不松不紧,却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也将她牢牢锁在了他的身边,锁在了这辆驶向皇宫、驶向权力巅峰的马车之上。
皇宫,依旧巍峨肃穆,却已换了主人。所过之处,禁军、内侍、宫女,无不跪伏在地,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新丧的哀戚,也弥漫着一种新旧交替特有的、紧绷而诡异的气氛。
车驾径直驶入乾元殿前广场。这里,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级肃立等候,个个身着素服,面色凝重。雍王及其党羽被擒拿清洗后,剩下的官员,要么是李玄早已暗中收服或联络过的,要么是识时务迅速转向的,要么便是些无关紧要、暂时被留下以维持朝局运转的。
李玄牵着苏晚下车,一步步踏上乾元殿那漫长的、象征着无上权威的汉白玉台阶。
阳光终于彻底刺破了云层,金灿灿地洒在殿前的蟠龙金柱和琉璃瓦上,也照亮了李玄玄色常服上暗绣的龙纹,和他冷峻而毫无表情的侧脸。苏晚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素色的衣裙在阳光下略显单薄,但她背脊挺直,步伐沉稳,努力维持着与这崭新身份相匹配的端庄与镇定。
终于,踏入了乾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