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却仿佛听不见,只是死死抓着床沿,眼睛望着北方,口中喃喃:“玄儿……朕的……玄儿……”
旨意以最快的速度拟就,用了印,由八百里加急,星夜送往北境。
而此刻的宸王府,却异常平静。捷报传来时,苏晚正在暖阁里与常嬷嬷核对这个月府中用度。赵擎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王妃!北境大捷!王爷阵斩胡王,平定边患!捷报已入宫了!”
苏晚手中的笔“啪”地一声落在账册上,溅开几点墨痕。她抬起头,看着赵擎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又看了看同样满脸喜色的常嬷嬷,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先是骤然一松,随即又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赢了。李玄果然赢了,而且赢得如此漂亮,如此……及时。
在这个太子倒台、雍王监国、皇帝病危、朝局微妙到极点的时刻,这样一份天大的军功,足以改变一切。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色已暗,府中各处开始点上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没有往年的花灯烟火,只有一片沉寂的、等待着的黑暗。
“王妃,王爷立此不世之功,陛下定然重赏,王爷也即将班师回朝了!”常嬷嬷喜道,“咱们王府……”
苏晚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她转过身,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吩咐下去,府中一切照旧,不得张扬。王爷尚未回京,一切……都还未定。”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赵擎,加派人手,守好府门,尤其是今夜,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擅闯王府,或传递任何不明消息。”
赵擎和常嬷嬷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换上了肃然。他们明白了苏晚的顾虑。功高震主,何况是在如此敏感的时期。王爷的功劳越大,王府此刻越需要低调、谨慎。
“是,王妃!”两人齐声应道。
苏晚重新坐回书案后,看着账册上那几点墨迹,心中念头飞转。
李玄即将回京。带着滔天的军功,皇帝无以复加的封赏,以及……北境边军毫无保留的支持。
而京城里,有一个病危的皇帝,一个刚刚扳倒太子、踌躇满志的雍王,一个被清洗得七零八落的朝堂,还有一个……等他回来的王妃。
他回来之后,这京城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而她,在他回来之前,必须确保宸王府,是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的风暴眼中,最稳固的那一块基石。
夜色,彻底笼罩了宸王府。府墙之外,隐约可闻远处巡夜士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更远处,不知哪座府邸传来的、压抑的哭泣或低语。
这个上元夜,没有灯火,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