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要努力地,活下去。
秋狩因宸王重伤而提前草草收场。次日,皇帝从宫中发来慰问谕旨,赏赐下大批珍贵药材,并严令雍王彻查猛虎之事。然而,猎场卫队掘地三尺,也只找到那具被击杀的猛虎尸骸,以及几处疑似被破坏的、用以阻隔大型猛兽的陈旧栅栏缺口。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
雍王李景恒亲自来探视过一次,言辞恳切,满面忧色,再三保证定会追查到底。李玄靠坐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却似乎好了些,只淡淡道:“有劳五皇兄费心。猛虎凶猛,突发意外,亦是防不胜防,不必过于介怀。本王将养些时日便好。”
他将此事定性为“意外”,雍王自然乐得顺水推舟,又安慰几句,留下些补品,便告辞了。
之后几日,前来探视的宗室朝臣络绎不绝。鲁国公亲自携世子登门,老将军虎目含泪,言辞激切,直言宸王对他父子有再造之恩,日后但有所驱,万死不辞。其他武将勋贵,或真心感佩,或审时度势,也都表达了关切与敬意。李玄一一应对,态度谦和却疏离,并未流露出任何拉拢结党之意,反倒更赢得了一些中立派的好感。
苏晚作为王妃,大部分时候陪侍在侧,端茶递水,应对女眷,举止得体,言语得当。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投向李玄的目光中,除了关切与敬佩,还有审视与衡量;而投向她的目光,则更加复杂,探究、好奇、评估,甚至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位新王妃,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只是侥幸攀附,在宸王重伤不能视事期间,她隐隐有代行其意的迹象。
这日送走又一波探视的客人,帐内终于清净下来。李玄靠回引枕,闭上眼,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痛楚。太医说伤口正在愈合,但失血过多和持续的疼痛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苏晚示意秋茗将煎好的汤药端来,自己接过,试了试温度,递到他面前:“王爷,该用药了。”
李玄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药碗,眉头都不皱一下,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唇色愈发淡了。
苏晚接过空碗,又递上一小碟蜜饯。李玄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苏晚动作微顿,垂下眼帘:“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分内之事……”李玄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做得不错。比本王预想的,要好。”
这算是夸奖?苏晚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添警惕。李玄的认可,往往伴随着更高的要求和更深的捆绑。
“谢王爷夸奖。只是……”她抬起眼,看向他,“王爷伤势未愈,府中内外,人心浮动。臣妾年轻识浅,恐难长久支撑局面。”
她在试探,也在为自己争取更明确的授权或支持。
李玄深灰色的眸子注视着她,仿佛看穿了她那点心思,却并未点破。“秦护卫会协助你。外院之事,他可代本王处置。内院及与各府女眷往来,你全权负责。”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记住,你现在是宸王妃。你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本王的意思。”
这便是正式赋予她“代言人”的身份了。权力更大,风险也更高。
“臣妾明白。”苏晚应下,又问道,“关于猛虎之事,王爷心中……可有计较?”她不信李玄对幕后黑手毫无头绪。
李玄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归于沉寂。“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眼下养伤为重。有些账,日后慢慢算。”
他不愿多说,苏晚也不再追问。有些事,点到即止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