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易当然有秘密，但他的秘密，暂时还不能用来交换。

梅溪浅浅一笑，并不追问，好似是不在意，又好似成竹在胸。

车内打开了暖气，冰冷的玻璃上浸了层薄雾。

“我还想去一趟酒馆，能送我过去吗？”

“……嗯，找谁？”程易不假思索地开口，在常晓书三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他紧急改口，差点咬到舌头。

“对，他还欠我一个解释。”

程易没多说什么，轻车熟路地将车开到了酒馆门口，梅溪对他道了再见，转身离开。

夜色正浓，酒馆内灯火通明，正是火爆营业的时候。

程易望着梅溪离开的身影，任凭冷风从开着的半扇窗户灌进来，直到她推开大门，身形一晃便融入了人潮里，再也看不见了。

车窗缓缓升起，严丝合缝地将整个空间一并与外面的声音隔开。

程易以前就不太待见常晓书。

那时他和梅溪还没有分手，常晓书就已经将她招为这里的驻唱歌手。

后来发现常晓书确实存了些心思，不但打着梅溪的主意，还操心他和凌蓝的事情，在合适的时机点破所有矛盾，颇有心机。

说他有心机的另一个佐证，是因为他知道如何正确靠近梅溪。

利益交换、公事公办。梅溪不喜欢欠别人的，他就让梅溪能还得起人情，将一切私心全都掩藏在看似无可指摘的商业行为上。

只不过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他以为自己瞒得滴水不漏，却被他的家族看得出来清清楚楚。

程易以前觉得他们有点相似，都是被家族寄予厚望，都是被众星捧月，仿佛高高在上。

但现在他确定了，他们不一样。

他失去梅溪之后，还有重来的机会。但常晓书一开始就谨慎地将自己定格在合作伙伴的位置，不敢逾越，

加上经过这次的事情后，大概会永远定格在那里，再也无法更进一步了。

半步已是天堑。

程易扶着方向盘打了个弯汇入车流，途中助理电话过来。

他看了一眼，摁下屏幕上接听键。

“我离开后酒店那边的事情是怎么处理的的？把事情从前到后完完整整地讲给我听一遍。”

三分钟后，程易表情平静地点点头。

“常晓书还是做事顾忌太多放不开手脚，刚好，我不用顾及什么，以后我不希望再让那两个人还能在各自圈子里蹦跶，他们得学会夹着尾巴做人。懂我的意思了吗？”

助理心有灵犀：“明白。”

*

进了酒馆之后，梅溪直奔常晓书办公室。

办公室只开了一盏灯，桌面上的那盏，明明是暖色，打在银色笔记本电脑上的时候，反射的却是萧瑟冷光。

梅溪关上身后的门，朝着这里唯一的光源方向走去：“你知道我会来。”

一句话说得不疾不徐，嗓音微哑，却又带着女声独有的温柔。在封闭的室内，尤其是面对面的时候，显得分外好听。

果然是他引以为豪的一张牌。

可是今晚，这张被他百般爱惜的牌，却差点被那种老套却又有效的法子，毁在他一时疏忽大意上。

常晓书抬头，单眼皮上折了一道，显得有些疲惫。

“今天不止你是局里人，我也是。虽然这样说显得像是在逃避责任，但希望你能听我把话说完。”

梅溪在一旁的椅子上泰然自若地坐下：“这也是我过来的原因。”

常晓书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参加的酒局是我爸示意的，而我参加的那个，是他特意安排的。”

“今晚我一直联系不上你。”

“对不起，晚上的时候手机被公司新来的一个职员摔地上了，整个屏都摔坏了。刚好晚上的饭局抽不开身，只能让人送去修理。”

“后来呢？”

“后来还是经理联系了我的亲信，问我你是不是出事了，我想你遇到事情肯定会联系我，就立刻取了手机，然后看到了你的消息。”

梅溪轻笑了一声：“你今晚的饭局是你父亲牵头，应该很重要吧，怎么会出来找我。”

常晓书仰起头苦笑：“重要？也许对他来说是挺重要的，门当户对，商业联姻，强强联合。对我来说，对方是谁有区别吗？我以为早已经跟他表明态度，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相亲宴？”梅溪沉思了片刻，冷冷一笑，“原来是这样，是想让我主动放弃不要纠缠你，才为我设置了这么个局。”

常晓书只觉得呼吸不过来，可他无法否认，今晚梅溪遭遇的一切，他根本不敢回想第二遍。

“其实根本与你无关。可他，我爸他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他觉得是对的事情，旁人无法更改。”

“所以他觉得我可以消失，我就必须消失吗？”

梅溪一半的面容浸在台灯的暖光范围内，另一半则隐没在黑暗里，说话时候声音很轻，常晓书却能听出其中森冷嘲笑的意味。

梅溪继续道：“姜老师是你介绍的，而我出事的时候你全程隐身。如果今天Z先生没能赶到，我们之间自此产生隔阂，别说合作了，以后连朋友都难做。”

“折断你的翅膀，首先从你悉心经营的这间酒馆开始；而你最近刚好为我在各处牵线搭桥，反而成了他下手的突破口。”

确实是一石二鸟。

常晓书恹恹地点了下头，垂下眼皮，算是默认。

“他知道我的一举一动，我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我放弃继承家业在他眼里只是一个玩笑话，他想让我去做的事情，我不能说不，这次就是警告。”

梅溪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到底没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