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由我去找你,上次宴会上多亏你愿意帮忙,场面才不至于尴尬。”
“宴会上的你太过体贴,我都有些不适应。”
程易失笑:“难道当时的我和平时差别很大?”
“爱与不爱的差别本来就很大,我能多问一句吗?那时你把我当作谁了?”
程易的笑容骤然顿住,片刻后双手交握在前,垂眸道:“你想多了……只是发挥得好罢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台的一边,四角廊亭分别悬挂了绘了山水的灯笼,微微摇动时氤氲出温暖的色彩。
一道流光恰在此时晃了下凌蓝的眼睛。
她定睛一看,是程易别在袖口上的那枚袖扣,简洁优雅雪花造型,上面镶嵌着星光一般的碎钻。
从小到大,凌蓝和程易同进同出,熟悉他的每一件衣服和配饰。
唯独这一件,对她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她垂下眼睑,目光黯淡了些许:“上次晚宴的那幕戏已经演完,该切换到下一幕了,对于家长安排相亲后的两个人接下来的发展,你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还是稳妥一点吧,给长辈们一点缓冲适应的时间。”
凌蓝有些出神地望着他:“慢慢拉开距离,降低两家人的期待,这确实是最好的方式。程易,你真的变了很多。”
从前他是一枚未成熟的果实,敢于采摘品尝的人都会品尝到那份酸涩,以为是这枚果子本就如此。
如今,青涩恣意的果子逐渐变得柔软饱满,散发出甜美诱人的芬芳,她却不是第一个发现的那个人。
凌蓝忽然发现,在她未曾一同参与的部分,程易好像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他的家庭凌蓝清楚。父亲再婚,后妈几乎和他一样大的岁数,程易无法理解,甚至排斥同龄女生。
但现在,程易已经不再将抗拒放在明面上,当初的叛逆与个性仿佛一夕之间被隐藏起来,几乎看不见了。
凌蓝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和梅溪分手后,我以为你一直是个胆小鬼,在感情上受了伤就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程易挑眉微笑:“是吗?我倒觉得自己是个赌徒呢。”
凌蓝对他的回答有些兴趣:“哦?赌了什么?”
“赌到底要怎么追,她才会重新对我心软啊。”
“你上一次输给我,难道不担心这次也会输掉吗?”
“在她面前我早就输得一败涂地了,不全力以赴,我又怎么能甘心。”
“准备什么时候坦白?”凌蓝指了指放在桌面上的口罩和帽子,盯着程易。
程易自嘲一笑:“很难。梅溪的戒备心很重,我已经她被抛弃过一次,是见不得光的前男友。”
凌蓝是最熟悉他的人之一,很快明白其中意思,但同时她是女生,天然比程易更加容易共情梅溪的心理。
“用这种方式接近她,如果被发现,梅溪甚至会更生气吧。”
“总比完全见不到她要好。”
“哪里好了?”
程易抬手给她展示:“你看,梅溪主动送我的平安夜礼物。”
凌蓝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但是她还不知道你是谁。”
“在她看来我是铁粉,可能也是未来的金主,总之被她特别关注着,节日的时候还能收到独一无二的礼物。像现在这样,能够知道她的近况,还能近距离地像朋友一样聊天,我已经知足了。”
凌蓝因他而起的心动还未平息,却又忍不住想要反驳起他的做法。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感叹道:“程易,你现在真的好卑微。”
但程易并不这样觉得。
“不如说我正在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观察她,了解她。这一点,凌蓝你大概还不懂。”
“停,到此为止,你再说下去我就不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了。”
“你会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能不讲义气。”
“哼。”
虽然不服气,但凌蓝终于发现这竟然是他们相处时最舒服的方式,竟然真的是现在这样。
话题天南海北,随便聊点什么都能聊得有声有色,分享生活琐事,也包括恋爱进度。
最重要的是,坚信对方不会背叛自己。
凌蓝忽然有些释然,做彼此最好的朋友,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是吗?
*
没想到两人刚聊完梅溪,就听见门口传来她的声音。
可能因为是歌手,梅溪说话的时候都仿佛自带韵律,加上微哑的声线,但凡听见她的声音就知道是谁,辨识度极高。
廊亭内帘幕飞扬,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瞬。
凌蓝做了一个捂住嘴的手势,拿起手机飞快给程易发消息:“这个我可没有预料到,别怪在我头上。”
程易反而十分冷静:“没事,她就算怀疑,也不能证明我就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兢兢业业的助理在门口拦住梅溪:“稍等一下,请问您有有什么事?”
不料梅溪根本并没打算进门,反而主动将一只长方形扁盒子交给了他,看着小巧玲珑。
助理有点惊讶地接住,随后面带疑惑地指了指门内:“你不去见他?”
梅溪微笑着摇头:“把这个给他就行了,谢谢。”
助理将扁扁的盒子放在面前仔细端详:“这是什么?”
“是润喉糖,我喉咙不舒服的时候就吃这个,效果很好。”
梅溪来得出其不意,走得更快。只是在门外和助理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见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电梯门内,助理才回身进门向程易转交了手里东西。
程易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眸光闪亮:“送给我的,是什么?”
“她说是治喉咙的,效果好。”
凌蓝挑了下眉梢,开启了损友讥讽模式:“你真没觉得自己在饮鸩止渴吗?”
程易美滋滋接过,笑容甜蜜:“别整这么文绉绉的,怎么能说是毒呢,这是糖啊。”
“真希望这颗润喉糖能能治一治你的恋爱脑。”
他拨开锡纸将一颗糖扔进嘴里,斜睨了眼过去:“别担心,这方面我已经彻底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