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易笑容不减：“是啊，原本有一笔账没能清算完毕。”

秘书立刻发挥良好的职业素养：“需要我跟进一下吗？”

程易摆手道：“不用，我刚才已经得到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了。”

这对手镯并不是他当初送出的那对，内侧的印记消失了。说明当初那只镯子被留下了，而归还的这对，应该是新买的。

她留下了那只手镯，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顺藤摸瓜、徐徐图之的机会。

*

梅溪曾是全系成绩断崖第一的学霸，但大学毕业后，更为人所知的是她的歌喉。

其实在更早之前她就已经崭露过头角。

大一迎新晚会上她一首歌唱得全校沸腾，无人不知，很多人以为她是艺术生，跑去艺术学院找她，没想到跑遍了教室也没见着人影。

后来才知道这个长得漂亮，唱歌也好听的学妹，原来并不是艺术专业的学生，相反学习成绩过硬，走的是学霸的路子。

之后家中变故，梅溪偶然得知驻唱歌手薪水偏高，不影响白天照顾病中的父亲，于是尝试着投了些简历。

在与负责人确定时间并挨个上门面试的时候，她意外发现，其中一家新开的国风酒馆的面试官竟然是常晓书。

他是这个酒馆的出资人兼老板，也是梅溪的同班同学，而且给出的待遇优厚，愿意日付，梅溪当时急需用钱，没法拒绝。

如今经过了长达半年时间的考虑与磨合，梅溪最终和常晓书谈妥并接过了当初递来的橄榄枝。

常晓书给了她详细的职业规划，梅溪签约他开的公司，并成为公司旗下的第一名歌手，他为梅溪制定了短期与长期的目标，酬劳和资金支持方面也都一并谈妥。

从现在起，晚上驻唱的时间将会缩短成一场，不仅是为了给嗓子留下休息的时间，也让她有更多的精力去学习声乐方面的知识，提升水平。

夜幕降临，今晚的演唱刚刚开场。

登台的女歌手拥有着故事感的声线，冷冽的气质，美艳的外貌，矛盾又协调，让人眼前一亮。

梅溪专心沉浸在歌声的演绎之中，表演一如既往地完美，以至于没有任何人发现她在望向远处的一瞬间，其实稍稍走了下神。

作为一个容貌出众的驻唱歌手，梅溪经常在他人身上感受到对她喜欢、追捧甚至狂热的情绪。

这也许是这个行业无法避免的压力之一，只要站出来就会被看到，当然也要接受各种视线的打量，和各种情绪的淹没，对于这些情绪，她有在慢慢学会接纳和调节。

不过自从梅溪签了常晓书的公司之后，走在既定的规划道路上，仔细想来，偏偏有一个人是与众不同的。

他是最早一批前来捧场的观众之一，每次来选择的都是二楼的VIP位置，打赏总金额位列第一。

却始终保持着距离感，一贯待在不引人注意角落处，从舞台上望去，只能瞥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相信与支持这两个虚幻的字眼，被这个人做得静默无声，仿佛涓涓细流不断汇入，最终让梅溪意识到，他好像有点特别。

今天正好是圣诞前夕——平安夜。

酒馆中为了营造节日的气氛，布置了圣诞横幅，贴了圣诞老人的头像，红色圣诞帽，以及驯鹿等节日贴纸，还花重金租了一盆高大的松树放在室内。

松树深绿色的枝桠上挂着各种闪闪发光的礼物，用红绿相间的珠光纸包好，扎着漂亮的蝴蝶结。

梅溪唱了一场，一曲终了，灯光熄灭。

按照惯例，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

梅溪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直接回到休息室，而是缓步走向后面的储藏室。

储藏室里有很多礼品，是用于维护客户专门拨下资金用来投其所好的。梅溪前一段时间申请了一笔，到货后一直存放在这里。

现在终于到了送出去的时候。

她将早早选好的礼物包进盒子里，认真扎上蝴蝶结，放进绘着缤纷圣诞图案的纸袋内，然后关上门，乘坐员工专用电梯，直达二楼。

二楼的廊亭中，层层纱幔被放下。

今天对程易来说并非一个特殊的日子，他没有和他人共度的打算。

要说和梅溪分手后他学会了什么，大概是学会了克制。克制自己去找她，尊重她的选择，但与此同时，并不放弃喜欢她。

这就是他目前能做的，不至于让她反感的陪伴吧。

他也终于能沉下心，从梅溪的歌声中听出别样的情绪，欢快或者悲伤的细小情绪，绪其实都被融化在一首歌里。

今天梅溪的心情听着不错，看来一切顺心。

程易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收回眺望舞台的目光，开始逐个查看并回复工作上的一些重要消息。

梅溪自楼下只能确认楼上廊庭中确有人在，他今天应该也和往常一样，留到最后，风雨无阻。

在她看来，送个圣诞礼物是回馈铁粉的方式之一，并无不妥。

常晓书比梅溪更加关心工作上的情况，也早就得知有这么一位痴心不改的铁粉。

他对于梅溪亲自送上礼物的举动乐见其成，只是有些担心她被占便宜，并表示还是派两个保安陪同比较好。梅溪理解他的用意，在上楼的时候特意带上了两个处理各种突发情况非常有经验的保安随身。

中场休息时段光线晦暗，视线不佳，从电梯口走出，在到达廊庭门口的时候，梅溪还是决定一个人进去。

“没关系的，你们等我一会儿。”她说。

帘幕纷飞的廊庭内，程易飞速回复消息的动作顿住。

门外的声音太过耳熟，他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立刻戴上了放在桌边的口罩，往头上扣了顶宽檐的帽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剧烈的心跳加速了血液流动，程易对梅溪的到来感到意外的同时，也感觉到了耳朵不由自主红透的热度。

原来，即使半年多未见，仅仅是听见她近在咫尺的声音，身体就会本能地反应过来。

这些变化简单且直白告诉他，在喜欢的人面前，反应是骗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