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被杀,无渡剑沉默了,似乎在后悔自己没带辟谷丹,要是出了意外明日三个孩子就得在饥饿中死去,连最后一口都吃不上。
他想了想说道:“要不我自己去厨房一趟,带些吃食回来,离开你一会应该不会出事。”
连月清说好,摇了摇三个孩子,问道:“你们想吃些什么,我吩咐人给你们去拿。”
九姑娘虚弱地睁开眼睛,“我不吃,祈神前不能吃东西。”
“我们也不吃!”
亏她刚刚还怕几个孩子饿着,原来她们早已被祈神大典迷晕了头脑不肯吃饭。连月清绝望地叹了口气,就听头上的无渡剑惊喜道:“哎,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祈神大典。”
她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头脑眩晕,周围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屋子的景象。
连月清正站在街道旁,腰边是三个目不转睛的小姑娘,旁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但人们都对她们熟视无睹甚至从她们的身体穿了过去。
“这是幻象。”无渡剑解释道。
庄严的音乐声漂浮在耳边恍若仙乐,人们都探头朝后方看去,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柄青色光芒的宝剑来,为后方的队伍开路。
身旁的百姓蓦地噤声,齐齐跪在地上诚心祈祷,三个小姑娘也有样学样地跪下,抬头露出好奇的目光。
连月清站着,看到高高举起的玉台上,身穿青色道服的边雪明束发戴冠盘腿坐着,神情庄严肃穆。
他今日的衣服虽然还是青色,但比之前看到的要繁琐华丽,领口袖口都绣着颜色深一点的竹叶纹饰,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的玉牌。
经过她的身边时,连月清身临其境般闻到了竹叶的清香味,比之前的都要浓烈。
她闻着这香味,呆呆地跟着队伍走,都快忘记了三个小姑娘了。
队伍一路出了城门向山上走去,连月清回头去看,正看到石刻的“虞城”二字。
她心中好奇,问道:“这是在虞城的祈神大典吗?什么时候的事?”
无渡剑回忆起往事有些感慨,说道:“六年前的事了,边大哥的第一座无渡观就建在虞城周围的高山上,所以举行了祈神大典。”
“六年前,那他当时才十四岁,真厉害呀!我十四岁还在家里吵着要翻墙出去玩呢。”
三个小姑娘这时才从城里跑出来路过旁边站着的连月清,迈着小短腿去追前方的队伍,模样滑稽。
无渡剑直接变换了场景,将四人送到山顶,正式的祈神大典才刚刚开始。
数以千计的百姓围着小小的无渡观,他们身材瘦削面庞黧黑,看上去就是经常吃不饱的模样,正目光焦灼地等待着。
连月清突然想到,“他们为什么给边雪明建无渡观?”
祭坛上青烟缭绕,案上摆放着一碗泥土和一碗水,中间是一颗青色的麦苗,缠绕的根须长得从案上落下来直垂到地上。
无渡剑答道:“虞城地处偏僻旱魃为虐,时不时就会有旱情,三年一小旱五年一大旱。六年前边大哥苦心钻研出一种不一样的麦苗,根须极长可吸食地下水生长,十分耐旱。虽然虞城现在仍降水稀少,但当地百姓总归能吃上饭了,所以建立无渡观以表感谢。”
“嘿嘿,还是用的我的名字呢!”
连月清心中触动,看向祭坛上的边雪明,他肃立于香案前铿锵有力地念着祝文,声音彷佛能直达天上。
语毕,边雪明捏着祝文手一扬,纸张在空中燃烧起来,灰烬旋转着飘向高高的天空中。
风起,远处传来炸开的雷声,大雨瞬间落下蒸腾起带着土腥味的水汽,人群骚动跪地拜神,口中不住地感谢神仙的降雨。
“真的有神仙吗?”连月清问道。
“当然没有,这都是边大哥施了法术降下的雨,只能维持一炷香的功夫。但现在他修为见长,也许能降下更大的雨。”
连月清伸手去接雨,雨珠从她的掌间穿过,心中空落落的。她看向跪拜的人群中唯一站着的边雪明,十四岁的少年亭亭如竹正闭目仰天,雨珠顺着他紧锁的眉间滑落,落入青色的道袍中。
大风刮过,剧烈摇晃的铜铃声响起,连月清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她在想,当时一心为民的边雪明,能想到他们填饱肚子后反而吃起人肉了吗?
人肉宴的当天早上,七八个小孩被领着向厨房走去,不吵也不闹。倒是中间那三个小姑娘,欣喜地分享着昨晚的梦,偷偷笑着。
连月清就跟在身后,换上了一套府中丫鬟的衣服,边走边观察周府的环境。
厨房里声音嘈杂,刀砍在砧板上的声音,热水沸腾的声音,柴火燃烧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沉重。
闹腾的九姑娘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拉着周管家的袖子害怕地问道:“周管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周管家惨笑几声,“你先在这里等等,等我忙完了就带你们出府,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