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问他：“你现在还能联系上裴延吗？”

“啧，不好说。”苏亦辰说：“我这两天联系他都是他助手接的电话，每次不是说小裴总在开会就是说他在忙工作没时间接电话。”苏亦辰皱了皱眉：“但是据我所知他除了跟你合作的匠沉那一个项目之外也没什么其他事了吧，所以这不是才想让你出面约一约他吗。”

听到苏亦辰这么说，江凛实在头疼，“裴延那是不想见你，匠沉的那个小项目根本用不着他亲自盯着做。”

“我也知道，但是没办法了啊，你现在是唯一能靠着项目联系上他的人，我也只能来找你了。”

“我试试吧。”江凛无奈，“我先拉两场线上会议，看看他什么态度。”

江凛第二天找来了合作项目的详细资料。即使他对裴延不感冒，也不觉得值得为苏亦辰的这点事费太多精力，但他做事向来严谨，不会给任何人留质疑的空子。为了保证自己对手上的项目有足够的掌控力，甚至在跟裴延开会前十分钟还扒了一遍匠沉近几年的发展情况。

他注意到匠沉历年来的整体运营和财收全都维持在了一个非常稳定的范围内，相较于从收购回来开始，一直保持稳步上升的状态。

然而江凛看着这份数据心里起了一丝疑惑。对裴氏来说并不会在收购回来的小公司上耗太多精力，按理说它的数据多少都该有些波动。而且就算裴氏真的有心想要把匠沉做起来，以裴氏集团作背景在这么稳定的状态下维持这么多年，不可能还是如今这个不起眼的地位。

江凛仍开资料，“看起来裴氏也不怎么能看上这位刚回来的小少爷。”

裴家能长久稳居如今的地位除了有裴老爷子的背景外，更多的在于实力强大。在这个圈子中没人不知道‘裴氏不养闲人’这句话，不论是长孙裴砚林还是长女裴嘉瑜，甚至是那个抱养回来的裴祁，能力都是个顶个的出众。

这样一个要凭实力说话的家族自然也不会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少爷成为特例，哪怕他是裴老爷子的亲孙子，哪怕他是死了的裴矜的儿子。

江凛在办公室里跟裴延连了线上会议，双方都没有开摄像头。原本江凛是受苏亦辰的委托来试探裴延的，如今他倒是想先看看这位裴小少爷的能力到底如何。

在一连三个星期的几场会议上，江凛在裴延身上看不出来一点放纵的影子。虽然看不到画面，但是从声音当中也能感受的到。眼前这个仿佛跟自己从苏亦辰口中听到的那个在夜场里浪荡无度、酒场上肆意妄为的少爷不是同一个人一般。

“江总，我希望你那边的项目组能根据项目目前的进度给我整理出来一份量化图表。”裴延的声音从蓝色的会议画面中传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做一个详细的工作流程记录，在项目完成之后汇总一份给我。”

江凛的目光随着裴延的声音落在蓝色屏幕上，“量化表没问题，会议结束之后就可以整理出来，但是工作记录没办法给匠沉，属于我们的内部资料了。”

其实后半句话完全是胡扯，工作记录这个东西没什么不能给出去的，而且江凛工作的时候也向来都有留痕的习惯。只不过出于对他的刻板印象不想给，所以随口堵了一句。

江凛听着屏幕对面的动静，此时那边的裴延在听到江凛的话后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隐约听到了一声什么东西跟桌面相磕碰的声音。

江凛的眼中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波动，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当着众人的面拒绝裴延后会出现的反应。或许会摆出裴家少爷的架子来要求他，又或许要给他找麻烦。反正他都应付得了。

只可惜他这次又猜错了。他没想到对面磕碰声停下来后裴延再开口会说：“既然如此就不给江总找麻烦了。”

江凛对着屏幕意外的挑了挑眉，裴延的耐性能好到这个地步？其实今天的会议是他有意拖了时间的，到现在已经进行了快三个小时，本以为裴延会中途找借口离开，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配合。

好几个小时的对话让江凛也有点口干舌燥，会议结束切断连线后他顺手接了杯水，然后随手把杯子放到了桌面上。

“咚”的一声，他脚步一顿，视线落回玻璃杯。

*

“听说江总等会有一场会议要开？”

裴延的声音拉回了江凛的思绪，他松开握着裴延的手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把苏亦辰拿出来当作借口：“确实，等会跟苏总有一个会。”

裴延似乎思考了一下，“不知江总开完会之后是否有时间能聊一聊？”

其实江凛刚才在看到周凯带他进来的时候就猜到了，于是坦然的应了下来：“当然，裴总稍等片刻，我这边会议结束就过去。”

裴延出了江凛办公室后，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压下了嘴角挂着的淡淡笑意，面无表情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江凛也打了一个电话：“你不是想见裴延吗，两个小时后来我公司。”

手机里传来苏亦辰的声音：“真不愧是我江哥！等我，马上到！”

“两小时后再过来。”江凛提醒他，“现在来就穿帮了。”

苏亦辰没来得及问他什么东西穿帮就被江凛挂了电话，他一头雾水的却也不着急追过去问，先见到裴延把老爸交待的事办完再说。

两小时后，江凛缓缓推开会议室的大门，一进门就看见了不远处斜倚在宽厚沙发里的裴延。他看上去似乎很累，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沿着沙发扶手垂落下来，连江凛进来都没有听到。

他的目光落在裴延身上，徐徐的呼吸却好似不怎么安稳。或许昨晚在哪里鬼混了一夜没睡吧。他在心里这么想。

江凛没有出声，扫了一眼桌子拿起上面早就放凉的白水重新倒了一杯。

裴延听见动静皱着眉先闭眼缓了两秒，他没有想到自己能在这里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