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承明眸光微动，没有立即接话。王砚初他印象不深，但王家……确是可以考虑的方向之一。

“先生所言，孤明白了。” 单承明沉声道，“便依先生之计。御史和清流那边，孤会设法安排。京畿防务之事，也需加紧查探。至于卫家……” 他顿了顿，“孤会再寻合适时机。”

“殿下英明。” 顾渊躬身。

单承明挥了挥手，顾渊悄然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龙涎香无声燃烧。单承明独自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

两日后的大朝会，果然不出所料，波澜再起。

左相左顷城在议完几件寻常政务后，忽地话锋一转，手持玉笏，对着御座上的皇帝，声音洪亮而恳切：“陛下，臣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太子殿下年岁渐长，德才兼备，乃国之储贰，万民所望。然东宫虚位，太子妃乃未来国母，关乎国本延续、宗庙社稷，实不宜久悬。臣以为，当酌情为殿下择选贤淑，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之心。”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神色各异。有些老成持重的微微颔首，觉得左相此言虽突兀，却也占着“为国着想”的大道理；更多心思活络的，则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左相前脚才因与太子龃龉被敲打，后脚就操心起太子的婚事来了？这唱的哪一出？

站在武官前列的雍王单承启，闻言挑了挑眉，侧目看了左相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玩味。这老狐狸，又想玩什么花样？联姻东宫？他图什么？

御座上的皇帝神色不动，只淡淡道：“左相有心了。太子婚事，朕自有考量。”

然而左相却似未听到皇帝话语中的淡意，反而更进一步，躬身道：“陛下明鉴。太子妃人选，需得家世清白、品行端方、才德兼备。臣不才，家中有一小女，，自幼熟读诗书，略通女德，虽不敢称贤淑，却也知书达理。

朝堂上一时寂静，落针可闻。不少官员暗暗吸气，这左相……真是敢说啊！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中带着明显讥诮的嗤笑打破了寂静。只见太子单承明上前一步，对着御座行礼，随即转向左相，面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左大相公此言，着实令孤……感动。” 他刻意顿了顿，“左相忧心国本，连自家女儿的终身都愿奉献，此等‘公心’，孤佩服。”

左相面色不变，只是眼神微沉。

单承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不过，左相似乎忘了，这满朝文武之中，家中适龄、知书达理、品行端方的女儿，难道只有左相府上有吗？卫相家有，王卿家有，程尚书家有，韩将军家也有……依左相之见，莫非是要孤将诸位卿家的女儿，都‘酌情’收入东宫，才算是‘安天下之心’？”

左相脸色微微一僵，正要辩解。

单承明却不给他机会，继续朗声道：“太子妃乃未来国母，人选关乎国运，岂能如此儿戏，凭一人之荐而定？父皇方才已言明自有考量，左相却一再进言，莫非是觉得，父皇的‘考量’，不及左相的‘举荐’？”

一顶“质疑君父”的大帽子隐隐扣下，左相顿时不敢再言，连忙躬身：“老臣不敢！老臣只是……只是忧心殿下，一时失言，请陛下、殿下恕罪！”

皇帝坐在御座上，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摆了摆手：“罢了。太子婚事，容后再议。退朝。”

一场风波，看似被太子强硬地顶了回去，但左相当众提亲的举动，无疑已将“左家欲嫁女东宫”的传闻，彻底摆到了明面上，成了朝野皆知、且必须面对的问题。

卫相下朝回府，脸上虽极力保持着平静，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与不悦，却没能逃过一直留意父母神色的卫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