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此刻村口似乎聚集了些人,还有几匹高头大马,看打扮不似普通村民,也不像刚才追杀她的黑衣人,倒像是……京城里某些勋贵家丁的装束?他们似乎在询问着什么,村民神色惊惶。
不能贸然过去。卫辞观察了一下,发现村子侧后方靠近山脚处,有一处看似废弃的、半塌的土坯房,房后堆着高高的柴垛,是个隐蔽的藏身之所。
她趁村口那些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猫着腰,借着地势和草木的掩护,飞快地溜到了那土坯房后,闪身躲进了柴垛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这里光线昏暗,布满蛛网和灰尘,但足够隐蔽。
她刚藏好身形,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似乎不止一人。
“仔细搜!那小子肯定跑不远!受了伤,定然躲在附近!”
“这破房子后面看看!”
卫辞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怎么又有人搜捕?难道这村子里还藏着别的“逃犯”?
她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墙上,连大气都不敢出,手中悄然握住了那根磨尖的银簪。
脚步声在柴垛外停下,有人用棍棒胡乱捅了捅柴垛,碎屑簌簌落下。
“没人!去那边看看!”
就在卫辞以为躲过一劫,稍稍放松时,头顶的柴垛突然微微一动!
她悚然抬头,只见柴垛上方,一道修长敏捷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无声滑落,正正落在她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卫辞差点惊呼出声,硬生生咬住嘴唇咽了回去。对方显然也吓了一跳,但反应极快,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同样闪过惊愕和警惕。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穿着一身料子不错但此刻沾满泥土草屑、甚至有几处破损的墨蓝色箭袖劲装。
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锐气,但此刻脸色有些苍白,额角似乎还有未干的血迹,气息微乱,显然经历过一番追逐或打斗。
外面搜寻者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还在附近徘徊。这狭窄的藏身缝隙因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更加拥挤,两人几乎是呼吸相闻。
卫辞握紧了银簪,警惕地打量着对方。少年也飞快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沾满泥土草屑、略显狼狈但难掩清丽的面容上停留一瞬,又落在她紧握的发簪上,挑了挑眉,却并未有敌意举动,只是同样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外面的搜寻者似乎没有发现这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骂骂咧咧地渐渐走远了。
直到彻底听不到那些人的声音,两人才不约而同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卫辞率先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但仍未完全放下警惕,只是将握着银簪的手稍稍垂下,用袖子遮住。
少年也松懈下来,靠在身后的柴垛上,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血迹,龇了龇牙,随即看向卫辞,眼中好奇大过警惕,压低声音问道:“喂,你个小姑娘,怎么也躲在这儿?被人追?”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即使刻意压低,也透着一股……不太安分的感觉。
卫辞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呢?那些人是追你的?你是什么人?为何被追?”
少年“嘿”了一声,似乎觉得她这反问很有意思,也没隐瞒,大大咧咧道:“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康王世子单承熠是也!至于那些狗腿子……”他撇了撇嘴,一脸不屑,“不过是我那好王兄雍王府养的几条恶犬,闻着味儿想咬小爷一口罢了。”
康王世子?单承熠?
卫辞心中微动。康王是当今圣上的异母弟,早年便去了封地,在朝中并无实权。
这位康王世子……前世她似乎有些印象,是个在京中名声不算太好的宗室子弟,传闻性子跳脱不羁,常惹是生非,但具体如何,她并不清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而且似乎正被雍王的人追杀?
“雍王的人为何追你?”卫辞问。
单承熠耸耸肩,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谁知道?许是小爷我路见不平,坏了他们什么好事?又或者……单纯看小爷我不顺眼?”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神却瞟向卫辞,“你呢?还没说呢,一个小姑娘家,怎么孤身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躲藏?看你这打扮……不像村姑,倒像是……”
他目光扫过她虽狼狈却质地不俗的里衣裤装,以及那根被袖子半遮的、做工精致的银簪。
卫辞心念电转,康王世子,虽看似纨绔,但其身份特殊,或许……未必不能成为某种助力?至少,他此刻也与雍王为敌。
“我在找人。”她简单答道,并未透露更多。
“找人?找谁?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你要找的人?”单承熠来了兴致,凑近了些,全然忘了两人还挤在狭窄的缝隙里,“说出来,说不定小爷我能帮你找!这京城内外,还没小爷我打听不到的事儿!”
他这话说得颇为自得,配上那副“快求我”的表情,让卫辞有些无语。
她瞥了他一眼,凉凉道:“世子爷手眼通天,怎么还被追得躲到这柴垛后面,差点被人瓮中捉鳖?”
单承熠一噎,俊脸微微涨红:“你……小爷我那是不慎中了埋伏!虎落平阳懂不懂!”他瞪着卫辞,似乎想反驳,又觉得跟个小姑娘计较有失身份,哼了一声,“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说拉倒!小爷我还懒得管呢!”
两人在这隐蔽的角落里,一个狼狈却冷静,一个带伤却不羁,大眼瞪小眼,方才的紧张气氛竟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略带火药味的对峙。
就在这时,远处村落方向,隐约又传来了马蹄声,似乎有另一批人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