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在意身下是坚硬的石板,咚咚地磕起头。
“茉莉姑姑!”燕笙制止道,她让春水去将茉莉扶起来,她或许以为这是在表明元庆殿的清白,对于疑心重的帝王来说,这也是一种逼迫。
太子皱眉道:“儿臣忙于亲耕礼,竟没料到母后这里出了这样的事。良娣,你还记得本宫是怎么嘱咐你的?怎么还给皇后娘娘添了乱。”
他立刻谦逊地行礼:“母后,良娣掌管东宫事务不久,冒犯了母后,请母后教导。”
他的请罪来得太快、太急,太子良娣被说得一激灵,半晌才读懂了太子的意思:她没达到目的,反而让叫燕笙抓住了把柄。
“臣、臣妾也是一番好意啊。”她委屈道,但并不过多辩白,对司马皇后道,“若惹恼了母后,还请母后责罚。”
太子良娣这一招,用的是以退为进。
现在还没理清原委,司马皇后就要责罚,反倒显得司马皇后蛮不讲理了。要是司马皇后表示不在意,可就把她就这样轻轻放过了。
司马皇后也知道其中的道理,无奈皇帝和太子还等着她回应,勉强道:“母后怎会怪罪……”
燕笙接下她的话,掷地有声道:“母后的意思是还未查明蚕是如何死的,不能就这样冤枉了良娣。”
太子顺着话头看向燕笙,眼神变冷。
燕笙亦无惧相迎:“良娣是否有嫌疑还不清楚,这两位夫人,确实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太子想要毫发无伤地退场,燕笙要让他知道,绝不可能。
清算,就从他的羽翼开始。
韦蝉衣和韦夫人是马前卒,一直默默地跪在旁边,万万没想到焦点会转移到她们身上。
就连韦夫人,也是第一次看到皇帝。皇帝冰冷的眼光不禁让她浑身发抖。
燕笙道:“这两位夫人,本宫是识得的,两位互为亲眷,想必行动也都一早商量过。只是,本宫想不明白的是,陈夫人不过是陈大人的妾室,如何进得了宫的,又如何有胆子在诸位勋贵重臣的夫人面前抢先应和太子良娣的话,想来身后必定有高人指点吧?”
她提到太子良娣,就是在拉太子下水,太子岂能不应,立即笑道:“陈夫人为何是妾室,皇妹当中插了一脚,应该明白得很吧?你可不要因为和子仪之间嫌隙未销,就往皇兄身上泼脏水啊。”
太子的话说得阴损。不说事故原委,反倒把燕笙往妒妇上引。莫非他真的以为那些莫须有的流言会将她打倒,她还眷恋陈羽华的怀抱不成?!
胸中的怒意越是勃发,燕笙就越是冷静,装作欣喜道:“皇兄的消息真是不灵通,臣妹已经订婚,怎么还会对陈郞中耿耿于怀呢?数月前,臣妹在百官面前宣告与陈郞中和离,太子皇兄是忘了?还是刻意让臣妹下不来台?”
燕笙与丰凌瑾的婚事虽已得皇帝首肯,却还未昭告天下。太子知道她们二人一起去拜见过皇帝,却不知道这事已经定下来了,当下忍不住吃了一惊,一时之间竟答不上话。
他不知道流言不仅没能将这二人拆开,反倒将他们彻底绑在了一起。
“至于陈如夫人,”燕笙将“如”字特意咬得特别重,“不按宫规入宫,又寻衅滋事,不知按规矩该如何处理?”
她这话问的本是茉莉,想通过她的话让皇帝下旨降罪,没想到茉莉还来不及回答,太子便道:“妾室擅入宫闱,本就违反礼制,果真如此,理当严惩。如果背后有人指使,应当一并彻查。”
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日亲耕、亲蚕礼诸事已经纷繁,没有什么事比祈佑今年田桑丰收更为重要,儿臣启奏,不如先顾着典礼,余事之后再议。”
太子的话,可谓滴水不漏,不否认韦蝉衣的罪责,又把自己摘了出去,最后还要拖时间,大事化了,小事化小。燕笙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低估了太子,他是储君,已在权力场上浸淫不知多少年头。
现在,就看父皇如何发落了。
皇帝默了片刻,出口道:“宫规在此,妾室擅入禁庭,逐出宫中,永不许入内。其余诸事,待典礼之后再议。”
韦蝉衣悚然一惊,忍不住抬起了头。
皇帝虽没降下任何惩罚,但这句话无疑是很重的。陈羽华现在官位不算高,但他跟随太子,如无意外,之后一定会步步高升。
但如今的皇帝话摆在这,太子登基后也不会为了她一介女子违抗先帝。更甚者,陈羽华会为了不冒犯帝王,永远不会将她扶为正室。
她的名声和未来算是彻底完了!
韦蝉衣一时说不出话来,礼法也不允许她说话,她就这样瞪大眼睛和她的叔母一起被拖了下去。
燕笙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曾经给她机会,也没有苛待她。她却帮着自己的夫君来为难自己,父皇的惩罚,她罪有应得。
韦蝉衣既被拉走,就等于是给太子脸上打了一个耳光。看看太子,他也没有料到父皇真的会发落韦蝉衣吧?都怪他的手伸得太长了,犯了帝王的忌讳。
驱散了苍蝇,才好打虎,接下来才是直击他的最好机会。
就从郑尚宫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