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啊!
下了缆车申野找了快空地开始教学。
姚婴聚精会神地听,申野严肃地讲。
“……所以下去的时候一定注意,往侧边倒,不要用手撑地!”
姚婴把所有内容在脑子细细过了一遍,确保没有问题,就向着初级雪道毫不犹豫地滑了下去。
她是有天赋的。
很多人在第一次滑雪时心里都会默念“别摔,别摔”,姚婴想的是“摔就摔了”,可能是这种无所畏惧的精神很得老天爷喜欢,姚婴滑得实在是非常不错。
甚至可以说是申野见过最成熟的初学者。
姚婴慢慢学,申野慢慢教,这一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姚婴一路上对刚刚经历的滑雪之旅念念不忘。
申野听着她的念叨竟也生出一股岁月静好之感。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紧紧一掐。
不确定的事不能乱想,申野告诉自己。
餐厅是姚婴挑的,换算成人民币均消费一千多,真的是不便宜的一餐。
申野原本想告诉她不用这样,毕竟他也只是开玩笑。可是姚婴看着挺开心地看着菜单点来点去,自己还是不要做这个扫兴的人了。
吃完饭他送姚婴回去,到了楼下姚婴却没着急下车。
空气变得安静下来了,申野以为她是没话了,刚想接着来几句好不冷场。
声音还没发出就被姚婴盖住了,“学长,我明天要回家了。”
“我想说点事。”
她声音罕见地低了下来。
申野发现她每次需要安慰的时候就会称呼自己学长。
“其实我做过坏事。”她停顿一下,“很自私。”
又是长久的停顿。
“我可以和你分享吗?”
姚婴突然不说了,直直地看着申野的眼睛。
申野忘记了自己实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不自信的人往往需要他人的肯定来确保自己的行为正确。”
他在这一刻清楚的感知到了姚婴的不安,她不是怕他透露而是怕他不愿意聆听。
他不明白姚婴在外人看来实在是一个开朗的女孩,为什么自己却总是清楚看见她的不安。
是的,他总是觉得姚婴在害怕这个世界。
她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避难所,可能是因为自己帮了她几次,他其实可以感受到姚婴对他有点依赖,并且在逐渐增加。
现在答案或许可以窥见一角了。
他可以放缓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加安宁,“说给我听吧。”
姚婴点点头,讲述着她的故事,“其实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些事,不是不想说,只是从来没有过合适的机会,这些事我一个人在心里憋了十几年。”
“我爸爸出轨是我发现的,那年我十岁。”
姚婴很平静,继续讲着。
“我只是玩了他的手机就看到了那些消息。”
“学长你知道吗,我觉得好恶心。”
我当时就吐了,又恶心又害怕。
“为什么是我看到呢?我爸一直是个别人口中的居家好男人,老实人,他和我妈妈说不上恩爱但也相敬。甚至……”
“在发现这件事之前我都更喜欢我爸爸。”
“毫不夸张我感觉天都塌了,我每天上不好学,恍恍惚惚,脑子被这件事占据了,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妈。”
我竟然犹豫了,我自私地害怕没有家了。
“很无耻对吧,但是我真的很害怕,那时候我才十岁。”
我不无辜,因为我犹豫了隐瞒了,但我又觉得我委屈,因为我本来是没有错的,但在看到的那一瞬间,我就不无辜了。
我真希望我可以没看手机,那样我就可以单纯地恨我爸,而不是被迫成为帮凶,恨他,恨自己,愧对我妈。
“但我还是说了,作了证。我妈很快就要离婚,我坚定我要跟她,但是——她没有工作,她当了十多年家庭主妇,她没有收入来源,养不起我,我还要上学,她叫我忍耐,然后我被分给我爸了。”
他对我一点都不好,他打我了很多次,因为是我告了秘,因为我不再把他当成父亲。
“两年之后我妈才把抚养权抢回来,我却不敢面对我妈,我真的很奇怪你知道吗?”
明明我们都是受害者,为什么我怪自己曾经因为私心而隐瞒,却也在那两年怪她没有早点把我带走,不是应该抵消了吗?我的痛苦,她的无辜。为什么我现在还在羞愧和痛苦之中麻木。
那段时间我开始频繁的洗手,洁癖非常严重,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太小了。
“我现在只有我妈妈了,但是我从来不会想她。”
很多亲戚都这样说:“姚婴你太不懂事了,你要和你妈妈亲啊。”
“可是学长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和家人亲密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个问题姚婴从来不敢问出,因为有错的代价太大,如果她没错,她会原谅妈妈让她在那个人渣待了两年而遭受的痛苦,因为她可以宽恕别人。但是如果她有错,她是不能宽恕自己的,那太无耻。
为什么要问申野姚婴自己都说不清,可是从下雨那天开始她就有了疯狂的倾诉欲。
她太久没有安静地依赖一个人。
孑然一身,形单影只。
这个问题从前她没人问,而此刻她期待着回答眼前人的回答。
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要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