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林遇真已经醒了一会。
他没有被闹钟闹醒,他一向有些厌恶那些刺耳的铃声,撕心裂肺,好像什么绝望的生物发出的最终哀嚎。
大约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早的原因,他在某个太阳刚从窗帘下照进来的时刻就自然而然地睁开了双眼。
意识好像水中的泡泡一样缓缓上浮。
他先是听到了若有若无的鸟叫声,接着是楼下的车流醒了,喇叭声和车声在混合交响,最后是街上的人群们,早餐店醒得好像比这一切都更早,油锅和板凳在太阳升起前就摆好了,现在是人们开始排队拿走自己的早餐。
属于早晨的气息。
他在床上躺了好一会,也许是半小时,或者是三刻钟,他才缓慢侧过头。
身边的人还在睡着。
昨晚他睡得虽然很早,但是却始终睡得不安稳。
中途几次醒来时,每次他睁眼时,房间里始终都很暗很暗。
只有一盏床头灯,像是风暴中摇晃的船里唯一点亮的灯火。
光在风雨中不甚清晰,惊动不了任何海底的海怪。
但林遇真记得半梦半醒间总能看见那个人靠在床头,一条腿屈着,以拥抱的姿态将他搂紧。
后来副作用终于彻底褪去,他终于得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安眠。
再醒来已经是天亮。窗外的晨光挣扎着挤进室内,软而温暖。
世界依旧在安静地运转。
钟烃睡着时显得格外宁静,没有眉心那惯常的装模作样,呼吸很均匀,胸口会随着呼吸静静地起伏,手随意搭在被子边缘,指节也是放松的样子。
偷溜进来的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的影都清晰可见。
林遇真看了一会,还是没有立刻起身。
太平静的一个画面,他们好久没有这样平静又不针锋相对,只是普通的一个早晨,也只是一次普通的一次醒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不再对此有排斥,那些曾在夜里隐隐作痛的心口此刻像是流淌着蜂蜜的花,在盛夏盛放着。
过了一会,他起身,身子轻轻动了一下。
原本搭在被子边缘的手忽然动了,钟烃没有睁眼,手臂却稳稳一捞,把他拉回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被,下巴蹭蹭他的颈窝。
“几点了?要不要再睡会……”声音带了些刚醒的慵懒。
林遇真被紧紧抱住,动弹不得,“七点吧,我先去洗漱。”
钟烃的手无意识地滑到他的腰侧,“那还早。”
林遇真耳朵微热,手肘顶了他一下:“松手。”
钟烃低声笑笑,睁开眼,松开了怀抱,“昨晚睡得不错?”
“嗯。”
时间应该也不早了,林遇真准备下床洗漱。
酒店的床垫过分的软,从他的那个角度塌了下去,被子也从钟烃的手指边缘被扯走。
钟烃也坐起身,被子搭在腰上,露出健壮的上半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却逐渐清晰,他快速地确认了一番林遇真的状态,最后才开口:“那就好。”
牙刷和毛巾非常规整的摆在镜子前,林遇真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眼神已经没有前段时间的疲惫。
清新的薄荷茉莉味在嘴里散开,又被清水冲走,毛巾带走了昨夜已经干涸的汗珠。
又是新的一天,阳光闪烁耀眼。
下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在一座以早餐闻名的城市里,如果还享用酒店提供的双早,显然是一种对在地文化的不尊重。”
“这就是你不选择带双早的价格的原因吗?”林遇真反问。
钟烃打了个哈哈,装作没听见,转身带着他朝一条小巷子走去。
那条巷子藏在酒店旁的居民楼下,红色的塑料凳和更矮的凳子在路边排成两排,各式各样的早餐摊一字排开,令人幸福的食物香气充满整条街。
街口,一个老板正把热腾腾的藕汤倒进坛子里,一旁围着围裙的大姐把几个圆形的圈圈倒在大铁盘上,然后一个个倒进白色的米汤,最后盖上圆锥形的盖子,米粑被一个个掀起来,底下带着金黄的焦底。
一个小摊子前排满了人,老板正往豆皮上撒着糯米、豆干、还有肉丁,热油和面粉的香味很浓烈,但是不刺鼻,只是一阵阵地唤起人进食的欲望。
人们来来往往的,有的端着碗走着,有的人站在摊边,叫卖声和锅铲撞击铁锅的声音藏在人声背后。
“吃什么?”钟烃侧头问。
林遇真想了想,选了个保守的选择:“就豆皮吧。”
尽管对于他来说吃饭通常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但是在这条街上,他总是觉得如果不吃点什么,好像有些对不起这样热闹的早晨。
他们在一家豆皮摊位前停下。
老板动作很麻利,调好的浆倒在了铁锅上,摊平,凝固,然后撒小料,动作一气呵成,重复上万次的动作早就无比熟练,最后又折叠,压实,被切成一块块。
“要加辣椒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