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有些直。”他想了想,“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应该会告诉你的。”
“那时候……他做心理援助,两个人就认识了。”
“所以他对你很了解。”钟烃换了个角度。
“算是吧。”他点点头。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
钟烃停下脚步,林遇真察觉到身后的变化,也停住,回头看。
“无非就是发烧、失眠、情绪不太稳定那些……”林遇真看着那双眼睛,停下来想了想,删去了一些更具体的描述,“大概就是这样。”
钟烃目光很专注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着每一个字。
“这一路上,你一直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他很认真地听完,开口。
林遇真把目光移向湖面。
光落在水面上,碎金一样晃人眼,风一吹,那星星点点散得更开。
“之前不适合讲这些,我们只是意外重逢,说不定哪天又散了……”
“说了也没什么意义。”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
“现在呢?”
远处有人的笑声,人们站在岸边延伸出去的栈桥上,踩上跳板,然后一个个跳入水中。
他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个短篇电影,时间不是很长,题材也很平凡,只是记录东湖旁简单的一天。
但是却蕴含着盎然的生命力。
人们勇敢又乐观,幸福地跳进凌波门前的水中。
从前的悲伤被抛在了脑后,拥有地只是此刻的一晌让人无法拒绝的快乐。
那声音被风吹过来,好像被吹散了,但却凝在了他的耳边。
“其实现在……也不一定需要和你说。”他停了停,“只是突然有机会,就稍微多聊几句。”
钟烃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迈开步子,重新和林遇真并肩走着。
湖岸的线慢慢延伸,视野缓缓展开,阳光反射在水面,耀眼的光让人眯起眼睛。
“中午吃什么?”钟烃换了个话题。
“随便。”回答得很快。
钟烃看了他一眼:“不敷衍?”
“真的随便,早餐挺好吃的,我现在没那么饿。”林遇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定就好。”
“行,那我看一下附近都有什么。”钟烃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这一圈价格都不低……”
“也正常吧,景区附近都这样,我上次还看到有一份薯条卖20块钱的地方呢……”
钟烃抬头:“你介意吗?”
“偶尔一次两次,贵一些也没什么。”
回答完,林遇真心里有些感慨,毕竟从前的钟烃永远不会回问他这种问题。
要么直接订好,要么直接给出最优解。
而他几乎没有多少选择的机会。
看来,时间带来的改变也不是都很坏。
“那就这家吧。”他没有反对。
他们最后在一家临湖的餐厅前停下,两人这时勉强赶上暑假的尾巴,这里的热气始终没有要散场的意思。
湖水像是一碗被文火慢炖的汤,水汽氤氲在路边法桐的枝头,没一会就能让人背起一身汗。
餐厅门口人群密密麻麻地排着长龙,他们在门口拿了张单子后开始等位。
直到拿号的单子被捏得微皱后,他们才等到广播叫他们的号码。
“走。”钟烃反应挺快,手停在他的后腰虚扶一把,隔开了人群。
他的步子迈得大了些,长腿一跨,回头对林遇真招招手:“来坐这儿。”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把那个景观最好的位置给抢了下来。
服务员利落地迎了上来,递菜单的时候还顺便报了几个招牌菜的名字,语速很快。
钟烃把靠窗的位置让了出来,顺手把菜单递给林遇真,又用热水烫了碗筷:“你想吃什么?这家店主打湖鲜,虽然不够实惠吧……但是胜在材质新鲜。”
林遇真翻开菜单,菜品的摆盘和图片看起来都挺有设计,没有刻意的浮夸,透着股实在劲。
他翻了两页,手指在菜单上轻点几下,选了几个清淡的。
“够吗?”
“够了。”
钟烃拿过点菜的单子看了一下,“是不是还缺个汤?你们这里有合适二人份的汤吗?”
得到服务员的确认后,他点点头,这才又加了一道藕汤,“是粉藕吧?煨烂一些。”
点完单,服务员飞速离开,去忙活下一桌的点单了。
湖光就摇曳在窗外,水色被光线拉得很浅,只在风路过的时候摇动起很小的纹路。
菜过了一会才上齐。
藕带脆嫩,正好解了暑气,砂锅排骨藕汤端上来,浓郁的肉香衬得莲藕格外的甜。
热气蒸腾,模糊了两人的目光。
钟烃替他盛了一碗汤,撇去油花后推到他手边。
“……你刚才的话,我都记住了。”
他看着滚烫的汤面上升起的那一小块白雾,还有白雾后那双眼。
迷蒙在水雾后,隐隐约约的,有些看不清。
“你要是哪天觉得……”他说到一半又停住。
周遭声音吵闹着,是邻桌传来的热烈欢呼。
身前的人侧头,躲开那道视线:“觉得什么?”
“觉得时间合适了,就可以告诉我。”
这句话轻得也几乎要被风带走了,但是却一声声印在了他的心上。
林遇真心口仿佛被攥住,他没有回应,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水面被风推开,波纹一圈圈地散去,最后温柔地合拢在多情的岸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