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给夏油君带什么手信比较好呢?”
纤长的手指轻点过光滑的玻璃镜面,悬停在一个个精致的甜点上空。家入硝子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会让五条悟为之疯狂的砂糖聚合体,停留在川上薰的指尖。
她的新同学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男生,语气温柔地询问,“五条君应该很熟悉夏油君的口味吧?”
五条悟双手随意地挂在制服口袋,微微弯腰,“嗯——他喜欢抹茶或者很苦的巧克力之类的…啊,这个不错呢。”他向玻璃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挥挥手,“还要一个这个,麻烦了—”
“硝子只要一杯冰淇淋咖啡吗?”熟悉的阳光笑容转向她,家入硝子点点头,“都太甜了,无福消受。”
“什么啊,咖啡才是苦得像药一样,虽然以后要当医生,也不能现在就开始习惯‘吃药’吧。”五条悟从口袋里伸出手,两指抽出卡片,“对了对了,我有优惠劵。”
他笑眯眯地将卡片递到收银员眼前,店员红着脸伸手接过,小声回应。
‘又一个被这家伙的脸蛋欺骗的人’,心里这么想着,家入硝子无所谓地耸耸肩,“像你一样摄入那么多糖分才是没救了。”
她挖苦着五条悟,眼神扫向身后,似乎在寻找这间小店里哪里存在适宜落座的木椅。
那个身着绿色制服的男生站在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队伍里,身材高挑,偏瘦。有一头蓬松的淡紫色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薄唇,长眉,上挑眼,举止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看起来像什么私立高中的优等生。
这个同样因为出众外貌而备受瞩目的男生时不时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尽管投来的视线总是很克制,但这样不同寻常的注视还是被新生咒术师们精准捕捉。
家入硝子收回视线,拍拍川上薰的肩膀,“我发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我们先过去吧。”
她依然好脾气地点点头,就像家入硝子预料中那样。
发现新同学对视线超乎寻常的敏感,是在对方回到高专正式入学后的第三天。
也许出于对新同学的关照或是一些“好奇”的动机,每次训练和课间的空隙、晚间躲在阳台时的休憩,家入硝子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寻找那个纤细的身影。
而每一次,那个被她关注的人总会在下一秒回过头来,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就好像对方的身体里藏着随时注意他人需求的友好芯片、一个有问必答的机器人……即使她们一个身处宽阔的跑道,一个撑着下巴趴在相隔甚远的宿舍阳台。
第一次看到对方远远回望过来时,家入硝子着实被吓了一跳。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对视线那么敏感?她不由腹诽。
但很快她猜到了原因:
也难怪,毕竟她有着那样的身世。
也许注意任何人的盯梢已经成为了这个新同学刻在身体里的本能,才会让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在吉凶里保持警惕,化险为夷,最终出现在自己眼前,才让她能够极尽好奇地去观察这个“生命的奇迹”。
她擅于观察【人】,只是大多时候,她对很多人或事都提不起兴趣,即使被高专招安,对家入硝子而言,这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执行社会的规则”而已,只不过制定规则的人从非术师变成了咒术师。
而她不也止观察她,她观察五条悟、夏油杰、观察那些烦人的高层、观察嘴硬心软的夜蛾老师……她喜欢为每个人找到合适的定位,就像用手术刀剖开青蛙的表皮,发现心脏和骨骼的躯体。
但和医学研究不同,这些被发现的秘密大多不会被公开发布。
因为她对大多数人或事,都懒于提起兴趣。
虽然她的眼睛像一柄静谧无声的手术刀,总是事无巨细的剖析着一切,但一个默不作声的看客从不会试图干涉他人的【命运】,如果那能被称为命运——甚至她也很少为自己争取什么超过规则范围的幸运。
但在对新同学短暂的观察里,她发现自己其实远没有那么细心…也远无法那么冷漠。
顺着川上薰的视线,她发现远处偶尔会出现观察他们训练的陌生的辅助监督,同期生夏油杰对新同学无微不至的照顾,五条悟的过分关注,还有……现在。
她确信绝非只有自己一人发现了这个“秘密”。
五条悟双手各抬着一盘盛满各类甜品的托盘,轻巧地穿过人群走到桌前,仿佛手上只是两本木质的硬壳图书,弯腰放到甜品店铺着可爱粉色桌布的桌面上时,连过满的咖啡都没有溢出分毫。
“辛苦你了,五条君。”川上薰温柔地微笑着,“那么多甜品,居然这么轻松,真厉害呢。”
像在哄什么幼稚园的小孩子。硝子掀掀眼皮。
“那当然了,我是最强啊。”五条悟邀功般把甜品放到她们面前,又突然撇撇嘴,“你们俩好狠心,居然丢下我——”
——而这个家伙完全受用。
“我看你一个人也很热闹。”家入硝子耸耸肩,接过咖啡。
不远处,几个少女时不时看向他们的方向,就在刚才,她们向一个人站在柜台前的五条悟搭讪了。
川上薰轻声打趣,“五条君很受欢迎呢。”
五条悟挖下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像只得意洋洋的大型动物。
“毕竟是超帅的本大爷我啊。”他因为糖分愉悦地眯起眼睛,忽然想到什么般将话题转向黑发的少女。
"比起我,薰薰才是最受欢迎的人吧?好多男生盯着你看个不停~"他隐藏在墨镜后的蓝眼睛微微闪烁,“还有人为了见你跟着我们进了这里呢。”
白发的男生一只手撑着脸颊,咬住小巧的银勺。
“是薰薰的旧情人吗?”
“嗯?我吗?”川上薰微微一愣,眨眨眼,似乎不能理解他的意有所指。
“五条君是在说……?”
又是这样的表情。
硝子喝了一口咖啡。
为什么不直接向他们求助:“她很不安呢”?
冰淇淋融化后有些过甜了。
这个人就像一簇和血块凝结的神经线络,等待着被她一一整理,探索出每一条脉络曾属于大脑哪一片沟壑。
家入硝子抬起头,看向走近木桌旁的人影。
“打扰了。”
温文尔雅的少年停在桌旁 ,手上提着一份刚购入的点心,声音谦逊有礼。
五条悟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深色的镜片遮挡住了他锐利的蓝眼睛。涂着浅色唇膏的嘴唇扬起一个略显玩味的笑容,没有说话,用银勺又挖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家入硝子放下咖啡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来人和川上薰之间扫过。
川上薰转头看向他,脸上依然是惯常的温和微笑,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一丝询问。
她的声音柔和,“请问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