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存有疑点的是,在丈夫和继子死亡后、紧急救援到来之前空白的两个小时,发生了什么?这也是骨女作为医生身份被委托询问的任务——
因为在那空白的两个小时之后,那个最晚回家的孩子被急救人员发现时,正倒在距离住宅不远处的血泊之中,颈部有一条近乎致命的伤口,手边掉落着一把被染红的厨刀。
她的母亲被发现时,已在家中“自刎”,其余死者……
被发现时,尸身已残缺不全。
“你最近在忙什么?”
忽然被询问时,骨女一愣,从堆满书本的桌前抬头,看向了站在身旁的人影。
深夜的医疗办公室,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屋外走廊坏掉的灯管在时不时滋滋作响,煞白的光线照亮那个拥有漆黑长发的纤细人影,少女如血般鲜红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小姐。”骨女回过神,轻呼出对对方的尊称。
被称为【地狱少女】的美丽孩子看向她手中厚重的纸页,一如既往听不出情绪波动的声音轻轻飘荡在空气中,“轮入道说,你最近迷上了看书。”
“哎呀,真是的……我只是对一些案件很感兴趣。”她摘下眼镜,将散落的发丝拢回耳后。
少女微微歪头,没有追问。
“走吧。”她说。
“仇恨的丝线已经落下,处决该开始了。”
骨女怔愣,合上正在翻阅的资料,站起身时,雪白的长袍眨眼变回了蓝白相间的长襦袢。
“地狱通信”。
你是否听说过这样的传说?
当你心怀怨恨,在子夜十二点,打开地狱通信,输入仇人的姓名,对方就会被【地狱少女】带入炼狱。
他们正在做的,就是这样的工作。
身怀仇恨的人会得到一个人偶,当稻草人偶身上的红线被解开,他们会将被仇恨的对象带向三途川尾的地狱。
看着那位姓名已被地狱标记的男人尖叫着被【小姐】带入冥河,骨女轻哼一声。
她向来讨厌伤害女人的男人,而这次的被委托对象,恰巧是一个这样的恶人。
工作已经结束,他们应该离开了,骨女看向阎魔爱——他们的【小姐】,地狱少女,有些欲言又止。
“你是想去和那个孩子道别吗?”阎魔爱问。
“那个孩子”,是他们此次的委托人。
“是的,小姐。”
她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口掩住嘴唇。
“还有另一个孩子……我也想去道个别。”
单独隔离的医院病房,那个叫作川上薰的少女躺在病床上,微微倾斜的床身便利了她身上的伤口愈合,也避免了起身时牵扯缝合的丝线。
骨女飘在窗外上空,她看到昏暗的病房里,少女睁着眼睛,似乎在轻轻喘息,安静地看着窗外遥远的月亮。
最近那个孩子对外的状况好了很多,但骨女知道她的睡眠状况有些糟糕,尽管开服了一些助眠缓神的药物,不过看起来,对方并没有谨遵“医”嘱。
她走之后,这个孩子也很快会忘记她的姓名、存在过的痕迹吧,骨女心想。
这是他们如今身为鬼怪的“不幸”。
在她离开之后,会是谁来接手这个孩子呢?他们会渴望弄清楚真相还是敷衍了事?新的医生能不能发现她的异常?会不会真正用心去做治疗?她知道很多人其实并不配被崇高的职业包装成为高尚的人类……
骨女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阎魔爱身着一身印有碎花的漆黑和服,安静地站在她的身旁,突然张口轻声说。
“这个人,似乎准备求死了。”
“什么?”
听到她的话,骨女一愣。她回过头,很快,她发现了被摘下的检测器和滞留针。
没有太多详细思考的空间,骨女重新变换出白色长袍,落到了医院的走廊。
她找到值班的护士,声称有一份紧急的任务,需要马上与【川上薰】对接。门锁被打开,护士惊慌地跑出门寻找医生,骨女停留在病房门口,看着少女转头看向她,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安娜医生。”
骨女看到在她的身后,漆黑的影子化作无数喷薄而出的漆黑丝线快速攀爬上病房的墙壁、天花板,在医生到来前笼罩了整栋大楼。
变换人身的能力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骨女看到医生穿过她的身体走进病房,仿佛做了一场充满迷雾的梦,阎魔爱带着她离开了。
梦醒之后,骨女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她不清楚那个孩子是否遗忘了自己,骨女却无法不去在意。
她时不时暗中窥视着,后来,那个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范畴的孩子为自己洗脱了所有嫌疑,坚定地拒绝了心理治疗,在最短的时限内出院了。
层层纱布包裹下的伤疤在那个孩子身上烙印上洗不去的痕迹,也正如她预言般,在几个月之后,骨女又再次看见了那个早已被地狱标记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