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雪地上,看着手中的灯笼闪烁。
一个念头,像是破冰而出的利刃,打破她自欺欺人的等待。
三年了,娘亲和爹爹,他们不会在这样回来了。
至少,不会和从前那般,出门猎野猪或者是去镇上买东西那样,在一个寻常的时候,带着笑意呼喊她的名字,然后轻轻推开这扇门。
他们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阻挡了他们回来的脚步,要不然他们不会丢下她半年不管,甚至于除夕夜都没有回来。
这个认知让陈既白浑身一颤,随即又被一股更灼热的东西替代。
她站在冰凉的雪地里,很久很久,久到脸被寒风覆盖,手脚被冻得发麻。
第二天,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天。
陈既白没有去瀑布,她拿上自己以往做的符弩和爆裂符,以及她自己练的丹药来到了王婶家。
自从修炼到第三镜,她已能窥见生灵气血、寿元、潜力的流转纹理。
王婶他们她都看了,寿元都很长。
在这几年,她教了小树一些功法,外加这些东西,遇到什么事足够保全村里人的性命。
现在她可以安心去找娘亲爹爹。
王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里是盛满不舍的湿润,连忙给她装了很多她爱吃的。
陈既白收下了王婶的心意,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陈既白的背影,王婶忍不住喊了一声,“小既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们等你……”
陈既白没有转身,却狠狠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房间,她将六把刀一一取出,摆在床上。
从最初那把被磨得发亮的刀,到木箱中取出的风格迥异、寒气逼人的刀。
陈既白用手缓缓抚过每一把刀,感受它们不同的重量、弧度和锋芒。
最后,她拿起那张被她摩挲到已经起了毛边的信纸。
看着爹爹写下的“在家乖乖等他们”--她等了,从盛夏等到寒冬,整整等了一千多个日夜。
花开又花谢了,溪水涨潮又落下。
“勿寻”——爹爹肯定知道此行危险,写下这两字时,一定是紧锁眉头,满脸担忧和急迫。
他们不想让她去寻,是怕她孤身一人有危险,怕她稚嫩的肩膀扛不起世间的风霜。
但若是她连“寻”都不敢,那娘亲爹爹的教导,自己日复一日的修炼,手上磨破又长的老茧,无限漫长的等待,与深夜里的惶恐......
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待在这个再无热闹的家,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
陈既白抬起头,眼里最后一丝犹豫被斩断。
取而代之的是,是坚定不移的决心。爹爹娘亲从小教育她持刀要稳,出刀要准,心志要坚。
现在,她要带上自己所学的这一切,去寻!
陈既白开始收拾行囊。她动作不疾不徐,娘亲绣的手帕和爹爹留下的信放进贴身衣物里。
王婶给的吃的、几套换洗的衣服、必备的火折子、水囊......最后,还有她的五把“小伙计”,一起被她收进了空间袋里。
把日常训练的杀猪刀别到腰侧,这些她最忠实的朋友,她所有的依仗。
陈既白最后一次打扫了小院,给娘亲的花浇了水,将爹爹娘亲房间里的物品一件件归置整齐,关紧门窗。
然后,她站在院门口,缓缓看向这个她生活了将就九年的家。
爹爹平日里的专属灶屋、她小时候捣乱的菜园、娘亲常躺的那把竹椅......每一样都被她牢牢记在心中。
深吸一口气,陈既白干净利落的锁上院门,将钥匙放在爹爹娘亲都知道的地方。
她固执的想,万一有一天,他们真的回来了,总要让他们能有打开门的钥匙,能再次回到这个他们心里深爱的家。
转身,离去。
寒冷了许久的天终于微微放晴,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一开始她的脚步有些慢,一步三回头,看着那间熟悉的青砖瓦房在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当山竹村的最后一片青瓦被层层叠叠的山峦彻底淹没。
眼前只剩下这条覆满积雪、蜿蜒盘旋的山路,不知通向何方天地时,陈既白的脚步反而坚定起来,一步一步,走的又稳又实。
她不知道娘亲爹爹在何方,但她知道,山的外面是广阔无垠的世界。
总有一天,她会在某个地方再次见到他们。
或许是在一条陌生的街道,或许是在一处人拥挤的人群,或是一个吹着晚风的平常夜晚。
身后的足迹,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又一串清晰的、小小的脚印。
但很快,就被天上悬挂的太阳和山谷里回旋的风,一点点抹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