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的春天忙到失真。毕设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长跑。改稿、推翻、再改稿。
屏幕的光亮得发白,印刷纸的味道总像潮湿的风,黏在指尖上。我常常熬到很晚,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又亮起来。
世界在重复,只有我的进度条不肯饶人。
答辩那天,教室里闷得像把人关进一个盒子。投影仪嗡嗡响,像一只不耐烦的蜂。我站在讲台前,把作品一页一页讲完。
最后一句落下的时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师点头,说:“可以了。”
我走下台,脚底有点发飘。
不是紧张解除后的轻松,更像是身体突然失去了一个一直紧绷着的支点。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亮,亮到操场上的每个人都像被照出来的。
学士服硬硬的,贴着肩线,像一层临时披上的壳。风一吹,流苏晃得厉害,帽檐的影子在眼前来回跳。摄影师在前面喊“看这里”,人群却一直在动。
有人笑,有人哭,花束的纸壳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我在人群里看见父母。他们站得不算近,却很稳。母亲抬着头找我,父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确认——我真的站在这里了。
我下意识往旁边看。
我在找许家恒。
他站在树荫边,阳光被叶子切碎,落在他肩上。衬衫扣得规规矩矩,袖口却松了一点。不像学生,也还没完全进入社会,正卡在中间。
母亲先看见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咦,小许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站到他们中间,声音比我想象中稳。
“这是我男朋友。”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空气轻轻停了一下。不是意外,更像是被放到了该放的位置上。
许家恒马上开口。他先看向我爸,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叔叔好。”随后转向我妈:“阿姨好。”
那一声称呼,和高考结束那天几乎一模一样。也是这样站着,也是这样把背挺直,也是明明紧张,却没有退后半步。
不同的是——那一年,他站在我身侧偏后的位置,像是在借一点距离,给自己留退路。而现在,他站得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