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洗漱完毕，穿好校服走出了房门。
刚走出电梯，正回复着姜屿的微信消息，迎面便看到了停在他公寓门前的奔驰。
自动车门缓缓打开，周允琛看向周衡，说：“上车，我们聊聊。”
这两天不论是他、朴敏妍还是周允淮，给周衡打电话每一个接通的。
朴敏妍怨他独断专权，周允淮气他顽固守旧，搞得他里外不是人。
周衡没动：“我要上学了。”
“请假一天，”周允琛语气无所谓，“以你的成绩，少上一天没什么影响。”
周衡换了个说法：”我要陪男朋友上学。“
周允琛：“....”
他脸颊有一瞬的抽动，“周衡，你非要让我生气吗？”
“也许上了这个车我会生气。”周衡毫不退让。
周允琛咬牙切齿道：“你不上怎么知道你一定会生气？”
周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没有给出让人满意的筹码，合作就无法谈下去。”
“这点道理，你比我懂吧？”
周允琛本来没吃早饭就过来找周衡，但也幸亏他没吃，和周衡才聊了几句话，他就已经气饱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做出退让：“你上车，肯定让你满意。”
周衡眉眼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抬脚上了车。
车门关闭，慢慢地驶离了翠湖公寓。
周允淮直接开口，没绕弯子：“你和姜屿的谈恋爱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周衡唇角微扬：“你这话说的，还以为你让我和姜屿现在去扯证呢。”
“...”周允琛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奇怪，“我的意思是说，两个男生在一起，所遭受的舆论和注视会很多，我们国家对同性恋并不赞同，有些极端人士还会因此嫉恨抵触你们...”
周衡打断他：“说重点。”
周允琛被这三个字噎得一窒，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这就是重点！”
“外人的看法跟我有什么关系？”周衡语气里的冷漠几乎要溢出来。
“那家人呢？”周允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逼问的意味，“你真打算为了姜屿放弃家人？”
“就算你敢做，那他呢？他敢为了你放弃他的奶奶和妹妹吗？”
周允琛深吸一口气，试图放缓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小衡，不是爸爸瞧不起穷苦人家，但他们的思想观念，所接受的教育以及待人接物不像家境优越的人那么开放自由。”
“姜屿奶奶那么大岁数了，身体又不好，要是知道自己孙子喜欢个男人，你觉得她能受得了？”
周衡听完，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以为她不知道？”
周允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周衡的意思，下意识地追问道：“什么意思？”
周衡看着许久没有回应的微信，眼神微微一黯。
他指尖摩挲手机外壳，说：“尹叔，前面路口调头。”
金柳小区。
姜屿刚洗漱完，水珠还挂在发梢，他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发现姜鱼不在家里，纳闷道：“奶奶，小鱼呢？”
“上学去了，”崔奶奶端着一碗粥走出来，“我让对门的赵阿姨帮忙送一下。”
姜屿低头点开微信，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发完消息才抬眼。
“怎么让赵阿姨帮忙送了？你一会儿有什么事要忙吗？”
“是有，”崔奶奶的目光落在姜屿几乎不离手的手机上，眉心蹙起，“一大早上跟谁聊呢？”
姜屿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周衡，我说我要给他带早饭。”
“人家是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家里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差你这顿普通的早餐？”崔奶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虑。
姜屿顿了顿：“不是，衡哥经常说你做的饭菜很好吃，他这人胃口小嘴还挑，也就你做的饭菜他能多吃些。”
崔奶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身上的围裙，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疲惫：“小屿，奶奶很感激小衡对咱家的帮助，不管是救了你妹妹那件事，还是帮奶奶找医生治病，奶奶对他感激不尽。”
“若是可以，奶奶愿意跪在他面前，给他磕几个头都行。”她语气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姜屿被崔奶奶这话吓得心惊肉跳，不解道：“奶奶，你这话说的可太严重了。”
他见奶奶神色不对劲儿，“奶奶，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今天请假，带你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崔奶奶躲开姜屿的手，看着他担忧的表情，五指紧紧攥住，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小屿，奶奶从未求过你什么，你今天能不能答应奶奶一件事？”
“什么？”姜屿立刻认真起来，他拉过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奶奶你说，我一定努力做到。”
“是你不想让我打拳了嘛？”他试探着猜测。
崔奶奶抬手，粗糙的掌心轻轻摸着姜屿的脸颊，目光温和：“小屿，你是不是很热爱打拳？”
姜屿反手握住奶奶的手，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却格外温暖。
他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奶奶，我真的很爱打拳。”
“那如果奶奶让你在拳击和周衡之间做出选择呢？”
姜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动，声音都有些发飘：“什，什么意思？”
崔奶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温和，只剩下决绝：“小屿，听奶奶的话，咱和周衡断了吧？别再联系了。”
“奶奶最近帮你和小雨选好了高中和小学，在隔壁沧海市，咱们搬家吧。”
姜屿瞳孔一颤，像是没听明白崔奶奶的话，又像是在故意欺骗自己。
“奶奶，怎么还想着搬家啊？”他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我现在学习成绩也上去了，拳击也越打越好，师父说有好几个商务活动找我合作，我现在也能挣钱贴补家用了。”
“你的治疗还没结束，是不是就要去市一医院复诊，咱在这里有太多东西，哪能说搬就搬啊？”他语气里带着点急切。
崔奶奶见他装疯卖傻，胸口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猛地抬手，“啪”的一声，巴掌狠狠落在姜屿的脸上。
“姜屿，你非要我把话说开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吗？”
姜屿被打得歪过脸，又快速地扭头回来，眼眶却红得吓人，像是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怒。
他盯着崔奶奶，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颤抖：“凭什么？周衡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凭什么躲着人家？“
崔奶奶被他问得气极，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碗碟晃了晃，一双筷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瞪着姜屿，眼里满是痛心和愤怒：“所以呢？就因为小衡帮过我们，就要让我把亲孙子搭进去？让你去受那些不该受的苦吗？”
姜屿怔了怔，并未惊慌，反而轻松地笑了笑：“原来奶奶知道我和周衡在一起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用袖口擦了擦，语气平静了些，“我还想着等期末考试结束后跟你坦白呐。”
崔奶奶的眉头拧得更紧，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都带着哭腔：“你是要气死我吗？”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姜屿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还有几分倔强，“就因为周衡是个男生？我的感情就是错的吗？”
崔奶奶看着他执拗的样子，又气又笑，眼泪都快下来了：“你以为我是在否决你们的感情？是在嫌他是个男生？”
姜屿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反问道：“不是吗？”
“小屿，你知道小衡的家世背景吗？”崔奶奶气恼姜屿的无知和单纯，“你随便上网搜搜‘周衡’这两个字，关于他的新闻有多少？报道他家里多有钱、多有权，他穿的衣服多贵、开的车多好......那些新闻，你看过吗？”
她看着姜屿，眼神里满是痛惜，“咱们只是个平民老百姓，无权无势，就挤在这么一间破旧又拥挤的房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可能还不够人家周衡一顿饭、一件衣服的花销。”
“灰姑娘的故事只是童话，况且你还不是灰姑娘，”崔奶奶的声音哽咽了，“你和周衡在一起，要面对多么大的压力，你知道吗？他家里人会同意吗？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异样的眼光，你能扛得住吗？”
“你和周衡只是青春期里的懵懂悸动，你们现在难分难舍，但时间一长，这段感情就会被淡忘。”
“就算你牢牢记住，那周衡呢？他见过的世面比你宽，认识的人比你多，他们那样的豪门，家里人说不定早就为他安排好了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你跟他之间的感情，顶多就是他学生时期的一段回忆，过了就没了。”
“你们之间差的不是一丁半点，是一条无法逾越的深渊，一旦失足摔落，就会粉身碎骨啊。”
崔奶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姜屿的手背上，如此滚烫，仿佛要将他的手背烧穿。
她俯身抓住姜屿的肩膀，用力摇了摇，焦急道：“小屿，听奶奶的话，早断少受罪。”
姜屿张了张嘴，想大声反驳，想据理力争“他与周衡是不一样的”，可那些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奶奶说的句句在理。
就算他沉溺在周衡的柔情蜜意里无法自拔，可现实将最残酷，最血淋淋地真相摆在那里，让他无法一直忽视下去。
灰姑娘的故事，仅仅只是个童话故事。
姜屿看着奶奶布满泪痕的脸，眼中满是对他的担忧。
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