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先走了。”他道。
寻雁眼底难以抑制地闪过一抹庆幸,连忙低下头掩饰神情,恭顺道:“好。”
“对了,”已转身走出两步的周衡忽然又停下脚步,折返回来,成功看到床上那人因他突如其来的回转而显露出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慌乱,“你的案子有最新进展,等你醒后我再跟你说。”
寻雁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微妙复杂的波动,迅速垂下眼睑,恭声应道:“好,多谢大人体谅。”
“无妨。”
周衡这才真正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出了主屋,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黑蝶仍挂在细链上晃悠:【你就非得特意过来戏耍一番主角的人?】
“真当我周府是客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周衡冷笑一声,眼底先前那点伪装的温和荡然无存,“我来不仅是为了吓他,也是为了让他知晓我已经查到了案子中的问题。”
“兵部尚书这条埋得颇深的暗线,是时候摆到明面上来了。”他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得尽快将这个任务世界的完成。”
黑蝶无奈道:【感觉主线剧情都被你按了加速键。】
周衡径直走出梅园,语气不耐烦道:“别耽误我的事。”
牧竹在路口等候周衡,见他走来,上前应道:“大人,查到了,人在玄武营中做役夫。”
“好。”周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颔首,脚步未停,“去看看。”
“是。”
马钰最后一个亲近的是[浣花居]的人,名唤:曲笙。
楚九年带着人皮面具和札木伪装了一翻,进入浣花居,让老鸨将曲笙唤来。
楚九年扮成札木的小厮,站在一旁给札木添酒,看着老鸨领进来的男人,瞳孔微微一扩。
札木也有些惊讶:“我不是让你唤来曲笙吗?怎么还带个男人进来?”
这男人身着单薄蓝衫,样貌清秀,竟有些男生女相,身形纤细,走起路来还晃来晃去,搔首弄姿的很。
老鸨被问的一愣,指着身旁的蓝衣男子:“他就是曲笙啊。”
“啊?”札木惊讶,偏头和楚流年对视一眼,“曲笙是个男人?”
“是呀,”老鸨笑道,“我这浣花居什么生意都做的,不仅有漂亮的姑娘,还有漂亮的男人。”
她将曲笙推到前面,“他可是我们浣花居里非常受欢迎的小倌呢。”
“公子,你一进来就找曲笙,难道不知道曲笙是男人吗?”老鸨疑惑道。
札木心下一紧,忙道:“我也是经人介绍,说浣花居有个曲笙,让我来体验一下。”
“原来如此啊。”老鸨暧昧一笑,“曲笙的功夫可是最厉害的,公子一定会觉得不虚此行。”
她又推了一把曲笙的后腰,“定要好好伺候这位公子,知道吗?”
曲笙娇俏一笑:“是。”
老鸨退出雅间,还贴心的关好房门。
曲笙上前凑到札木面前,抬起手勾住札木的腰带,媚眼如丝道:“公子竟是为曲笙而来,曲笙真是受宠若惊。”
“等一下!”札木慌乱起身,与他保持距离,神情慌乱,“你别碰我!”
楚流年也一时被曲笙的行为震住,他没想到马钰竟然男女不忌?
曲笙略显疑惑,语气埋怨道:“公子特意来浣花居找我,不就是为了与我亲热一番?怎么还怕上了我?”
“我不是要和你亲热!”札木觉得自己耳朵烫得很,表情都有些狰狞,“我找你有事要问。”
他指着远处的床榻,“你去那边坐着,我问你什么你就照实说话,到时候赏银少不了你的。”
“好。”曲笙配合的坐在了床边,翘起二郎腿,“公子想问什么?”
札木重新坐回凳子上,问:“马钰你认识吗?”
曲笙恍然大悟道:“公子是马公子介绍来的呀?”
“嗯,”札木认下,接着问,“你与马钰亲热时,可有发现他身体上有什么不对劲儿嘛?”
“不对劲儿?”曲笙被问的一头雾水,“什么不对劲儿?我怎么听不懂公子的问题?”
札木适时掏出一锭银子扔过去,“就是他身上有什么伤口之类的?”
曲笙喜滋滋的拿起银子揣怀里:“没有,他身上白白净净的。”
“要说不对劲儿,”他面露一丝微妙的嫌弃,“他就是...容易累。”
札木看了眼楚九年,纳闷道:“什么叫容易累?”
难不成这就是花柳病的反应?
曲笙手指绕着发丝,面上有些犹疑:“这个嘛,毕竟是马公子的私事,我也不好外传,要不然马公子会找我麻烦的。”
“不会,他已经回梧州了,这辈子都回不来乾京,”札木又掏出一锭银子扔过去,声音透着笃定,“你如实说,我不会让你有麻烦的。”
曲笙手疾眼快的将银子收起,轻叹了口气:“马公子每次与我交合之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气喘吁吁,非要我在他身上来动,结果他又坚持不了多久就泄了。”
札木瞪大眼睛:“....”
楚九年耳根一红:“....”
曲笙知道马钰回不来乾京,像是找到了宣泄之人,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是不知道,马公子在床上特别麻烦,明明自己□□不了多久,还非要换各种各样的姿势,”曲笙手指指着雅间各处,“你像那软塌,那桌子,那窗户,还有这地上,马公子都非要拉着我尝试一遍,我收了人家的银子,也只能含笑陪着玩。”
他耸了耸肩,面色带着几分无奈,“就是坚持不了多久罢了。”
札木:“...”
楚九年:“...”
突然很想逃离这个雅间!!!!
札木面红耳赤,没好气道:“谁要听你们这个,我就问你马钰身上可有什么脓疮之类的痕迹?”
曲笙摇头道:“那没有啊,我都说他身上白白净净的。”
楚九年给札木一个眼神示意。
札木会意,起身道:“行了,今天这件事给我守住,若是被我知道你泄露出去,就有你好看的。”
他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桌子上,“管好你自己的嘴。”
曲笙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跑到桌前,将银票拿起,应道:“公子你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札木和楚九年看到曲笙上前来,两人纷纷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算你识相。”
札木转身带着楚九年离开浣花居,两人便找了一处茶楼,要了一个雅间。
店小二奉上热茶和几样细点后便躬身退下。
札木执起紫砂壶,为楚九年斟满茶水:“主子,听曲笙方才所言,马钰先前身体虽不算健壮,但确实并未有过任何花柳病的症候。”
楚九年抿了一口清冽的茶汤,眸色深沉:“马钰因花柳病突然暴毙,怕是人为。”
“郭久松曾无意透露过,他不仅医术了得,还会一手毒术。”
札木猜测:“马钰之死,怕是郭久松为了给郭玲玲报仇,给他下毒了?”
“郭久松敢对马钰下毒,无疑会牵连到周衡,影响到周衡与马钊的合作,但...”楚九年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擦着光滑的杯壁,感受着那细微的温热。
他垂下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低沉,“..郭久松还是对马钰下了毒。”
札木狐疑:“郭久松可能是被着周衡下毒的,他不可能放任欺辱自己妹妹的恶人逃离。”
“周衡不是傻子,郭久松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给马钰下毒,你觉得他可能不知道吗?”楚九年轻轻放下杯盏,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抬眼看向札木,目光锐利,“除非....这一切本就是周衡故意纵容,甚至...是他默许或指引的。”
“周衡故意?”札木眉头紧锁,觉得难以置信,“周衡不是想与马钊合作,他还让郭久松去下毒马钰,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马钰死于花柳病,你说是周衡派人暗杀?”楚九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冷冽,“谁信啊?”
札木顿时语塞,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马钊只会记着周衡手下留情将马钰放出刑狱的恩情,而马钰死于花柳病,马钊肯定不会想到是周衡动手的。
札木犯了难:“主子,那怎么办?”
“周衡此举,一边彻底收复了郭久松的死忠,另一边,既除掉了马钰这个麻烦,又能让马钊蒙在鼓里,继续维持与他的合作,实在是好算计。”
“一会儿回去,让寻雁去查,”楚九年偏头看向窗外街上的染人流,眼底掠过一抹算计,“马钰不是死于花柳病,那就是毒杀,只是中毒反应与花柳病很像,普通大夫无法辨认。”
“只要我们证明马钰是被毒杀的,就有办法撬开这条缝隙,彻底离间周衡与马钊的合作。”
札木了然:“是。”
楚九年刚要收回目光,眼神陡然锐利。
此时,周府马车正不紧不慢地从玄武门外驶入城内。
驾车的是周衡的侍卫,牧竹。
那么马车里的一定是周衡。
寻雁说淮南王的回信临近乾京就消失了,眼下周衡突然才出城,难不成他是亲自去接应或者说去收取那封至关重要的回信?
楚九年猛地站起来,声音急促而低沉,“札木,叫出来附近白云司的暗卫,刺杀周衡。”
“是。”札木也认出了周府的马车,领命去办。
“不可伤及性命,”楚九年猛地叫住他,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周衡身上定然有淮南王的回信,找到东西就撤离。”
札木微怔,似乎对“不可伤及性命”的指令有些意外,但立刻点头:“是。”
楚九年缓缓坐回椅子上,黑漆漆的眼眸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那辆在街道上平稳行驶的马车。
他的双手在桌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声凄厉的消音响起。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的屋顶和巷口疾驰而出,剑光凛冽,朝那辆马车奔去。
刹那间,街上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惊叫声四起,人群如同炸开的锅蚁般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楚九年身体不自觉地绷紧,眼底深处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