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她看着其中一方木架之上摆放着的竹盘之中,滚动着些许黑乎乎的瘦小虫子。
“承安,这些虫子也是灵蚕吗?”万隐玥讶异道。
那些瘦小的灵蚕与方才的圆滚滚的灵蚕相较,着实丑陋非常,体量不仅瘦小,还生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此刻它们正笨重的滚动着身体,大口咀嚼着鲜嫩的桑叶。
褚承安寻声,也走至此处,见了那些小虫答道:“墨灵蚕,为灵蚕之中的上品,这虫百中无一,所结之茧质地更优,由此制成的道袍只有个门门主才可穿着。”
“原来,这些虫儿还有这么多门道。”万隐玥听闻,又仔细看了看它们。
褚承安见天色渐晚,而常日里十分忙碌的参天坊内竟不见一人,不免心生疑惑。
正在此际,其中一间竹屋内发出一些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打翻。
他一声嗟叹,摇了摇头,想是那老头子又醉了酒,便带着万隐玥一同去探看。
等他推开一间竹门,便霎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那参天道人正半倚在桌上,嘴里发出喃喃自语,许是醉得厉害。
屋内尚未燃烛,只能借着月光隐约看见一直茶盏打翻在地。
褚承安付下身子去捡起茶盏,重新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
那老道长,头发和胡须已经花白,虽养着些许灵蚕,却身着一席普通的葛布。
见茶盏递到面前,也不看清是谁,提起手接下便大口喝了去。
“道长,怎么今日就你一人在此,其余弟子呢?”褚承安同他问道。
“嗯?”那白胡子老道长一听到说话之人的声音,便缓缓抬起头来,却不睁眼,只是笑道:“承安!是你来了。。。”
万隐玥见此,便在一旁寻到了火烛点燃,这下子才瞧见这位参天道长喝光的酒坛,足足铺满了半间屋子。
“承安,来,尝尝我新酿的美酒。”那参天道长随手从地上拎起一坛子酒,颤颤巍巍递到了褚承安的面前。
“莫要在喝了!道长,其余弟子何在?”褚承安一次询问之下未果,继而问道。
“其余的人?嗯?哦!~~~对了!我让他们下山去逛集市去了,许是明天才能回来。”那参天道长呜咽着说道。
“胡闹!”褚承安接着又一声叹息。
那参天道长顿了顿,一盏茶下去又仿佛清醒了许多,胳膊拄在桌子上拖着下巴,这才看到褚承安身后还有一人,指着万隐玥问道:“这人是谁,你家娘子吗?”
“道长!”褚承安声色一厉。
“哈哈哈哈哈哈!我开个玩笑而已!你隔三差五来我这参天坊,你娶不娶娘子我会不知晓吗!”参天道长摆了摆手说道。
“隐玥,来见过参天道长。”褚承安回头看了一眼万隐玥说道。
“嗯。”万隐玥点头,而后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参天道长的近处,可见她对这醉酒的老头子还是有所忌惮。
“一阶弟子万隐玥,见过道长。”万隐玥恭敬拜礼说道。
“嗯!~好好好!。”参天道长眯缝这眼睛,连声说道。
可待他把这几个字说完,脑袋一沉又落在桌上睡了过去,继而传出一些鼾声。
褚承安无奈,便不在叫醒他,只同着万隐玥把周围的酒坛收起,又在参天道长的身上披上了一条被子。
等他们忙完,才听见门外传来了丝丝细雨之响,万隐玥忙走到门口,看着屋檐之上流淌下来的雨水延绵,未有停下之意,便同褚承安说道:“遭了,这下怎么办!”
褚承安走至她的身旁,无奈道:“看来,今夜只能宿在此处了。”
“若宿在此处,那明日晨时。。。”万隐玥一想到明早的修习甚为重要,便不想耽搁了时辰,继而有所顾虑的说道。
“无妨,我们早些出发。”至此,就算她极不情愿,也别无他法了。
“那我。。睡在哪里?”万隐玥向四周瞧了瞧,不仅蹙起了眉头。
“对面就有一间厢房!而且客房至此一间了!”方才已经响起鼾声的参天道长,忽而在他们身后说道!
他们二人回过头去,见道长双手托腮置于桌上,身上还披着被子,眼神却一改迷离,瞪得浑圆!
“道长。。。”褚承安几乎切齿而言。
见此情形,那参天道人说了一句:“啊!我睡了!”便又伏在桌上继续睡去。
褚承安摇头,把参天道人的房门关闭,而后顺着环形的长廊带万隐玥来到了竹屋的另一侧。
他推开房门,熟练的找出烛火燃起,而后从柜子里找出一床干净的被褥扑在踏上,回过身对万隐玥说道:“今日,你尚且睡在这里吧!”
而后,他几步走至门口,正要关门之际听到万隐玥开口:“那你今夜睡在哪?这里不是只有一间厢房了吗?”
褚承安牵起嘴角一笑说道:“是他诓你的,这里怎会只有一间厢房,我就宿在隔壁,你若有事便唤我名字,我听得到。”
“嗯。”万隐玥应声。
自他走后,万隐玥许久是疲累了一日,也不做它想,很快便睡了过去。
子时一至,屋外的雨已然停了下来,只剩下屋檐上还滴落着残存的雨滴。
一滴,又一滴,渐渐入梦。
她身在榻上,梦中却一身青衣,赤着脚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茫之中。
她不知出处,只好朝前方走着,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双足上已经布满了血痕。
此时,上空忽而下起雨来,那些雨水滴落在她的身体上,穿行而过,留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凉。
万隐玥抬起手掌,试图接住那些雨水,可那雨滴一落入她的掌心便化成一条条冰锥刺入血肉。
她害怕极了,想要逃离这个世界,于是顾不上足上的血污继续奔跑着。
“对不起。。。”一个低沉的男音在耳中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