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租下的排练中心位于城西旧厂房区,挑高近十米的仓库被隔成数个排练室。
莫宁推开3号室的门时,里面已经有人在调试设备。
这期是独白戏。
每人五分钟,主题“抉择”。
他昨晚把剧本读了七遍——一个卧底警察在最后关头要选择完成任务还是救人质。
很俗套,但情绪要求高。
莫宁靠在墙边,看着其他演员对着镜子练习痛哭、挣扎、呐喊,觉得有些滑稽。
他见过真正的抉择。
在缅甸雨林,手下被围,他选择保住那批货。
在金三角边境,线人暴露,他选择灭口。
每一次选择都干净利落,没有眼泪,没有独白。
选错了,就死。
就这么简单。
“莫宁,你的时间段是十点到十点半。”场务递来一张时间表,“李导说你可以先用左边那块区域。”
“谢谢。”
莫宁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包里拿出剧本。纸质剧本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上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表演笔记,是**战术批注**:
- “此处背对窗户,危险。应侧身站立,余光覆盖门口。”
- “掏枪动作太慢,实战中已死三次。”
- ‘为什么要犹豫?人质死亡概率78%,任务成功概率92%。选任务。”
他看着自己写的批注,突然笑了。
我这是在干嘛?
评注一个虚构警察的虚构困境,而真正的困境在三十公里外的医院透析室里。
“我必须做出选择。”他对着空气念词,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菜单,“一边是三年卧底换来的证据,一边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太冷了。”他打断自己。
剧本要求的是痛苦、撕裂、人性挣扎。
可他脑子里在计算:如果是我,会让人质死。任务优先。情感,那是奢侈品。
他摇摇头,重新开始。
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林国栋,而救他的代价是放弃某个重要机会……
“不行。”他再次停下。
不能这么想。
一想,就会真的痛苦。
“莫宁?”门口有人叫他。
抬头,是周晨。
上期被他碾压的对手,此刻笑得有些勉强:“听说你这期抽到独白?真好,不用跟人对戏。”
话里带刺。
莫宁合上剧本:“嗯,你也好,不用被压戏。”
周晨脸一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拍摄影师——这期有后台花絮录制。莫宁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个角落上方也架着一台GoPro。
红灯亮着,在录。
“各位老师注意!”场务突然拍手,“下一组道具要搬进来,大家让一下中央区域!”
几个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平板车进来,车上堆着金属架、钢管、还有几箱不知道什么道具,用泡沫垫隔着,叮当作响。
莫宁下意识看了一眼。
车上的东西堆得有点高,左侧箱子已经歪了。
推车的小哥在跟人说话,没注意前面有块翘起的地板接缝。
车轮轧过接缝,整个车身一震。
左侧那箱金属道具重心偏移,滑落。
箱子翻倒的瞬间,里面银灰色的金属零件倾泻而出。
然后——
**哗啦!!!!!!**
巨响。
不是一声,是成百上千块金属撞击地面、翻滚、弹跳、互相碰撞产生的持续音爆。
在挑高十米的仓库里,这声音被放大,回荡,像一场小型的爆炸。
所有演员都吓了一跳。
有人尖叫,有人捂住耳朵,有人跳开。
莫宁的身体在声音响起的时候就动了。
不是跳开。
是滚。
右肩着地,顺势翻滚三百六十度,后背已贴到墙面——整个排练室唯一没有窗户的实墙角落。
左手撑地保持平衡,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空的。
没有枪。
但这个动作已经完成。
他的瞳孔在翻滚过程中已收缩到极致,视线如刀锋般扫过全场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等其他人从惊吓中回过神,看向散落一地的零件时,莫宁已经慢慢从墙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整个排练室突然安静得可怕。
金属零件还在微微滚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推道具的小哥脸都白了:“对、对不起!我……”
“收拾好。”导演开口,声音有些干,“下次堆高货,底部加重。”
小哥愣愣地点头。
其他演员开始窃窃私语。
跟拍摄影师的镜头,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莫宁。
莫宁这才意识到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肩膀放松,嘴角甚至尝试扯出一个弧度——应该是微笑,但看起来像肌肉抽搐。
场务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继续排练!小哥你把东西收一收,小心点啊!”
人群逐渐散开,但目光还在往这边瞟。
莫宁走回自己的角落,重新拿起剧本。
手很稳,但心率还在每分钟一百二以上。
“精彩。”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莫宁没回头。
司郁不知何时站在了三号室门口,斜靠着门框。
刚才的混乱,他全程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