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三号码头，凌晨两点。

第七仓库的铁门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沉闷的呻吟。

李在浩跪在积水里。

他的西装是意大利定制，腕表是百达翡丽，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缠在他手腕上的尼龙扎带，还有抵在后脑的那支HK USP手枪的冰冷触感。

仓库的侧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两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迅速检查了角落和货堆。

然后他才出现。

莫宁。

他穿一件简单的黑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朗格表，左耳带着黑钻耳钉。

他没有立刻走向李在浩，而是在仓库中央停下，抬头看了眼锈迹斑斑的屋顶。

“上个月刚翻修过。”他开口，说的是泰语，声音不高，带着失望，“花了四百万泰铢。现在看起来像是被炮击过。”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立刻低头：“是我的疏忽，先生。雨季潮气太重——”

“潮气不会让钢梁生锈，愚蠢才会。”莫宁打断他，终于把目光转向跪着的人，“给他松绑。跪着的狗咬不了人，但也没法好好说话。”

李在浩手腕上的扎带被剪断。

他踉跄着站起来，呼吸急促。

“莫先生……”他用韩语开口，声音发颤，“我可以解释——”

“二十亿韩元。”莫宁也用韩语回答，流利得听不出口音，“从我的账户转到金闵植的账户，走了六条线路，经过三个国家的十二家空壳公司。最后三千万美元躺在开曼群岛的一个数字钱包里，等待主人认领。”

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莫宁问，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是你的耐心。从三年前开始布局，一点一点试探权限，记录我的操作习惯，模仿我的签名样式——上周，你觉得时机成熟了。”

李在浩的脸色由白转青。

“但我好奇一点，”莫宁继续说，从口袋里掏出银色的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等三个月后那批从仰光来的货出手？那时候账上流动的资金会是现在的三倍。”

仓库里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因为……金检察官等不了。”李在浩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的调查组下周就要进驻地检厅，必须在那之前……”

“必须在那之前用我的钱，买他的沉默。”莫宁替他说完，点了点头，“合理。用别人的钱，救自己的命，生意人的思维。”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让李在浩浑身发冷。

“但你不是生意人，李在浩。”莫宁说，“你是我雇来管账的会计。而会计的工作是数钱，不是花钱——尤其不是花我的钱。”

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

“金闵植那边，我昨天下午已经让人送了份礼物。”莫宁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他儿子在纽约大学读金融，去年悄悄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专做缅甸玉石出口。有趣的是，那些玉石的来源文件，用的是我三年前就废弃的渠道编码。”

李在浩的瞳孔收缩。

“现在那份公司所有权的复印件，应该已经放在首尔监察院长的办公桌上了。”莫宁看了看表，“按照时差，还有四十分钟，检察长会接到电话。到时候金闵植要担心的就不是受贿调查，而是怎么让自己儿子不被引渡回韩国。”

他走向李在浩，步伐从容。

“所以你看，你用二十亿买的不是他的沉默，是他全家的棺材。”莫宁在李在浩面前停下，两人距离不到半米，“而你自己那份去哥斯达黎加的机票，我猜是明天早上的航班？”

李在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改签了。”莫宁替他回答，“我让阿伦帮你改到了下一班——飞首尔的。你应该回去看看你儿子，他减刑的听证会就在下周，不是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在浩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莫先生……求您……”他抓住莫宁的裤脚，“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

“他当然不知道。”莫宁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如果他知道了，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跪着，而是和他一起躺在汉江底。”

他抬手。

身后的人递上一把装了消音器的Sig Sauer P226。

莫宁接过枪，没有立刻开枪，而是仔细检查了弹匣，推弹上膛。

“九年前你来找我，说在首尔待不下去了，高利贷要砍你的手。”他回忆着，枪口垂向地面，“我给了你工作，给了你新身份，给了你比在韩国时多十倍的薪水。”

他顿了顿。

“你知道我为什么收留你吗？”

李在浩摇头，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因为你当时跪在地上，像现在一样，但眼睛里还有不甘心。”莫宁说，“我喜欢那种眼神。可惜现在没有了。”

他举起枪。

枪口对准李在浩的眉心。

“下辈子记住，”莫宁最后说，“偷东西可以，但别偷到比你聪明的人头上。这是基本礼貌。”

消音器发出一声轻响。

李在浩向后倒去，眼睛还睁着，额心一个干净的红点。

莫宁把枪递还给手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处理掉。血放干净再沉，最近海关的扫描仪升级了。”

“是。”手下接过枪，“瑞士那边的账户需要冻结吗？”

“不用。”莫宁转身朝门口走去，“让钱留在那里。金闵植现在不敢动那笔钱，等事情过去了，它会自己流回来——带着利息。”

走到仓库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尸体。

“对了，”他说，“李在浩在清迈包的那个大学生，给她一笔钱，送她回学校。告诉她，她的情人死于酒后溺水——至少这个版本比较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