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赵扶生就睁着眼睛抵在床头,她一夜翻来覆去没合眼,彻底失眠了。
小麦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疲惫,给她冲了杯咖啡递过去,目光扫过她的嘴角,忽然皱起眉:“扶生,你嘴巴怎么有点肿?”
赵扶生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抿了抿嘴,语气带着点懊恼:“应该是上火了,来这边一直有点水土不服,前天还长了口腔溃疡,本以为熬几天就好了,结果嘴里还没好,外面又肿了。”她如今撒谎早已不用打草稿,说起来有模有样。
她摸了摸微肿的嘴,想起始作俑者,对某人生气到了极点,却又忍不住感到委屈,她的努力在他眼里不过是“和自己过不去”。
“你怎么不早说?”小麦连忙从包里掏出西瓜霜,“我随身带着呢。”
“小麦姐姐,我错了嘛。”赵扶生接过药,软着声音撒娇,“你就是我的百宝箱,下次肯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等房间里的陈设归置妥当后,导演一声“开拍——”
窗外的天光挤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斑驳地落在床沿。
一阵滴答滴答的声响钻入耳膜,许清和从混沌中迷迷糊糊醒转。
她下意识摸向身侧,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空荡,瞬间彻底清醒——沈司铎不在。
她喊了几声,没人应,心里那点不确定瞬间落定——他是真的不在。
摸过手机一看,才早上七点。
他这么早,能去哪里?
目光扫过身上,许清和皱紧了眉。
自己竟套着一件沈司铎的白色T恤。
脑子里隐隐作痛,昨天的片段零碎闪过——
和沈司铎在阳台喝酒,聊着学校里的过往,酒意上涌后,她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上的衣服肯定是他帮她换上的。
她的酒量一直很差,昨天肯定折腾了他一晚上。
她有些无奈,凑近衣襟闻了闻,没有酒气。
拉开衣柜想拿换洗的衣物,光着脚刚一下床,就察觉脚下的地毯翻了个面。
衣柜门“吱呀”敞开,里面的衣服也乱得不成样子。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司铎一大早又跑去哪里了?
一股异样的腥气忽然飘入鼻腔,带着点铁锈般的冲味。
许清和心头一紧,低头望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一个女人蜷缩在衣柜深处,浑身毫无生气。
额角的血痂还未完全凝固,暗红的血珠正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柜底板上,积成一小滩暗沉的渍迹,那滴答声,原来就是这么来的。
她死死盯着那滩血迹,头皮一阵发麻,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指尖都在发抖,猛地关上柜门,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喉咙。
她完全没料到会撞见这样的场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慌乱间,她踉跄着去摸手机,指尖抖得连屏幕都按不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沈司铎。
“咔——”
导演不满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情绪不对!许清和看到尸体,不可能这么有条理!一个普通人撞见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懵,是慌,是脑子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恐惧和怀疑,你这演得太平了。”
镜头外,赵扶生接过小麦递来的水,指尖还带着点颤意,声音发涩:“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导演,我们再来一条。”
“你先歇会儿,好好捋捋情绪。”导演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别浪费时间,江绘,先拍你进门的分镜。”
陈江绘应声,路过赵扶生时,目光轻落她微颤的手腕,脚步稍顿,声音沉缓温和,带着前辈的妥帖:“先歇会,调整好状态再拍,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赵扶生心不在焉地点头,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昨夜的缺眠疲惫,叠着积压了一晚的翻涌情绪,让她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她快步走进洗手间,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总算稍稍压下了几分烦躁。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默念——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绊住脚步。
这三天全是重要的拍摄场次,赵扶生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剧本上。
晚上收工已是十点,赵扶生趴在桌前,看着摊开的雅思资料真题,心里烦得厉害。
其实秦野说得没错,不学这些,她的日子会轻松太多——没有每天打卡的压力,甚至能腾出时间刷刷视频,跟上时下的热点。
可是——
他凭什么看不起自己!
你说我学不好,说我没必要学,那我偏要学好,偏要证明给你看,我的努力,不是没用的!
赵扶生带着这股不服输的气,拿起手机点开了雅思报名官网,花了十五分钟填完报名信息:第一步注册NEEA账户,第二步缴2170元的考试费用,第三步选择考试月份和城市。
这一步让赵扶生有些犹豫,她快速盘算了下——每天收工后顶多挤得出一个小时,选当年12月的考位刚好有七个多月的备考时间,不算仓促,刚好能兼顾拍戏和复习。
保险起见,她选了Z市作为考点。
第四步填写报名表并确认付款,第五步报名成功后,接收电子邮件确认。
等做完这一切,赵扶生紧绷的肩背反而松弛下来,心里竟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原以为报了雅思,心里那股被他打击的憋闷就能散了,可一想到拍重头戏的这三天,她没主动找过他,他竟也半点消息都没有,这份轻松就瞬间被冲淡,心口反倒揪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酸涩和委屈。
下楼走到8888号房门口,抬手按响了门铃,半晌却没等来回应。
赵扶生以为他不在,有些失落,刚转身要走,身后的门才磨磨蹭蹭地被拉开了一条缝。
秦野穿着一身黑色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没什么精神,明显是刚被吵醒。
赵扶生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晚上十点二十。
他什么时候睡这么早了?
“找我?”秦野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看着她。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压根不知道她因为他的话整宿失眠、焦虑,像唱独角戏似的自我怀疑!
赵扶生直接踮脚,伸手攥住他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这个吻没有往日的软糯,满是火气和较劲,唇齿间都透着硬气,甚至狠狠咬了他下唇一口。
秦野愣了半秒,下意识揽住她的腰,刚想回应,她却猛地推开他,胸口起伏,眼底泛红却抬着下巴,一字一句放狠话:“秦野,你不是瞧不起我吗?你不是说我学英语是跟自己过不去吗?我偏要学!”
她的话砸得干脆,说完转身就要走,连给他说话的机会都没留。
秦野站在门口,摸着被她咬疼的下唇,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漫不经心淡了些,却没喊住她,只是唇角不自觉勾了一下。
看来真生气了。
赵扶生回到房间,才感觉解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