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剧烈的震响传遍了整个天地。韩思的神魂与那道裂隙轰然相撞,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裂隙处传来。那道由小一本源法则之力构成的流光,是最完美的粘合剂,瞬间融入了裂隙。正在不断扩张、嘶吼的裂隙,猛地一滞。
原本黯淡破碎的符文网瞬间被这新生的力量修复,变得更加凝实。裂隙深处传来阵阵不甘的咆哮,但那咆哮声却在飞速减弱,它们被彻底隔绝了。天空中的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
那些原本疯狂冲击佛国结界的怪物,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被佛国净土结出的金莲吞吃,消散。
黎轩望着天空中那道正在闭合的裂隙,又看了看韩思消失的地方,那里只留下了一片淡淡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闪烁了几下,便彻底融入了空气之中。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捞到了一手冰冷的空气。真的就这样彻底消失了,连一丝魂魄都未曾留下。
“韩思…”黎轩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带着茫然和悲伤。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他的主人消失了,他被遗弃了
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寂静。
幸存的修士们停下了厮杀,怔怔地望着天空中逐渐闭合的裂隙,以及那片重新变得稳固祥和的佛国。
劫…结束了吗?
温檀看着天空中彻底闭合的裂隙,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弟子说:“传令下去,继续灭杀爬出来的怪物,顺便救治伤员。”他的弟弟温梓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鬼王的气息已经收敛,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青年,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结束了?”温梓轻声问。
“嗯,结束了。”温檀顿了顿,“只是代价太大了。”
涂山离站在佛国边缘,风吹动着他长发。他看着那道正在消失的裂隙,以及韩思消失的地方。如今,怪物退去,世界将安,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那个人,却永远地留在了这场浩劫之中。他脸上的暴怒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
又一个人……走了。
似乎今天,他总是在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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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瑄九十三年,这是涂山离在佛国的第十五年,也是最后的一年。在这漫长的十五年里,佛国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最后无奈的默认。
涂山离不再是当年那个桀骜模样,岁月和思念在他身上留下了太重的痕迹。他常独自一人坐在佛国最高的那座白塔上,一坐便是一天,望着人间的方向,眼神空濛,仿佛要穿透这层佛国的结界,看到那个再也回不来的身影。
他身上的妖气早已被佛光涤荡得所剩无几,几乎与寺中修行多年的僧人无异。
十五年,他独自一人,安静地存在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沉默地守着自己的领地。苦渡寺的方丈倒是时常会来佛国,看看他的徒弟,这个令人骄傲的徒弟。
“涂山居士。”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苦渡寺的方丈。
涂山离缓缓回头,眼中依旧空濛。“方丈。”
方丈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十五年了,执念若深,便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障。”
涂山离低头,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早已不求修行,只求…记得。”记得他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记得他说话时语调,记得他为了保护众生,决绝的背影。这些记忆,是涂山离唯一的暖意,也是唯一的酷刑。
方丈不再多言,离开了。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人间飘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雪越下越大,将天地都染成了一片洁白,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污秽与伤痛都掩埋。涂山离依旧坐在白塔上,他知道,这是他在佛国的最后一年了。十五年的时光,足以让一场浩劫的痕迹在人间渐渐淡去,足以让新的生命诞生,旧的记忆被遗忘。
但对他而言,那场浩劫从未终结,净元也从未离开。他只是化作了风,化作了雨,化作了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失去的重量。
终于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十五年,终究没能让他放下。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下。
涂山离轻声道:“尘缘了了,净元,你也该带我离开了吧。”
佛国开始坍塌,维系这片神圣之地的力量正在消散,在那不停碎裂的金光中他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的净元,他的净元终于来接他了……
净元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眉眼温润,周身萦绕着金光,好似将整个佛国残存的辉光都凝聚在了自己身上。他就立于破碎的云间,向涂山离伸出手。
涂山离望着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净元的刹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顿住。“净元…”涂山离的声音哽咽,“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这儿?”净元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更加温柔,他向前一步,轻轻握住涂山离的手。
就在他们的手相握的刹那,佛国的坍塌骤然加速,无数金色的碎片如同流星般坠落。涂山离紧紧回握住净元的手,仿佛握住了整片天地。“去哪都好,”他轻声说,嘴角挂着一抹释然的笑,“只要跟你在一起。”
净元也笑了,那笑容明媚极了。“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牵着涂山离的手,一同向着那片最耀眼的金光走去。身后,是佛国最后的崩塌,而身前,是属于他们的,永恒的安宁。
奉瑄七十八年,佛子净元献祭自身施展禁术,禁锢劫难。奉瑄九十三年,妖王涂山离与佛国一同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