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瑄七十七年,韩思又一次踏入涂山离与净元的居所。大劫将至,他必须和净元再次确认一些事情,于是只得将气急败坏的涂山离请出厢房。
韩思与净元相对而坐,沉默良久。终于,韩思开口问道:“净元,你的佛国大概能维持多久?”
“以我现有的寿元估算,大概十五年。”
“能够终止吗?”“不能。”
死一般的寂静再度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结局只能是死亡吗?”
“嗯,毕竟这是禁术。”
“那涂山离估计要久居你这佛国了。”韩思开了个干巴巴的玩笑。
净元抬眼,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悲悯,“但愿不会如此。待大劫结束,请你抹去他的记忆,把他送回涂山吧。那里有他的族人,他不该随我一同消亡。”
韩思望着他平静讲述生死的模样,内心百感交集。这位曾被称作最接近佛陀的佛子,真的如佛陀一般救苦救难。
“你可清楚,强行抹去他的记忆,亦或是将他送走,对他而言,或许比一同毁灭更为痛苦?”韩思的声音略带艰涩。
净元垂眸,“我知道。”他的声音轻柔,“但我更清楚,他若活着,涂山便有希望;他若活着,这世间便还有一抹鲜活的红。而我,自出生起,便是为了渡化劫难而来,如今,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罢了。”
韩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先答应下来吧,毕竟自己也是自身难保啊…
“罢了,”韩思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屋内的沉重,“你想做便去做吧。只是…若涂山离醒来后不肯走,我可管不了。”
净元微微一笑,“尽力便好。”
就在这时,厢房外传来涂山离酸溜溜的声音:“韩思!你跟阿元嘀咕什么呢?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快给我出来!”
韩思和净元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韩思推开门,就看到涂山离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脸上满是“你们背着我有事”的控诉。
“嚷嚷什么,”韩思没好气地说,“我与净元不过是叙叙旧。倒是你,也太能拈酸吃醋了吧。”
“我酸不酸关你什么事!”涂山离瞪了他一眼,径直越过他,奔向厢房内的净元,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净元,他没欺负你吧?”
韩思看着那抹火红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最后一年了,他也该为即将到来的大劫做最后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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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瑄七十八年,大劫降临,空中突然裂开一条隙缝,那裂缝初现时,不过指尖大小,悬于九天之上,无人在意。然而不过半日功夫,便扩张至遮天蔽日,边缘处电光闪烁,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仿佛整个苍穹都在痛苦呻吟。紧接着,那些形态各异的怪物便如潮水般涌出,它们所过之处,房屋化为齑粉,生灵沦为碎肉。
人间顿时陷入一片炼狱,昔日繁华的城镇转瞬间化为火海焦土。寻常百姓手无寸铁,在怪物面前如同蝼蚁,只能徒劳地奔逃,却很快被追上,绝望的哀嚎响彻云霄。即便是有些许修为的修士,面对这无穷无尽的怪物,也显得力不从心,往往刚斩杀一头,便有更多的怪物涌上前,最终力竭而亡。
韩思望着那道横贯天际的裂缝,以及下方人间的惨状,神色冷漠,所有的天命之子都动起来了。他已经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情。然而,面对这场浩劫,他心中依旧毫无把握。
“韩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韩思回头,是净元,他独自一人,这倒是难得。妖族领地那边也遭到了攻击,损失惨重,涂山离名义上虽不再是妖王,但实际上仍是万妖之主,还是得回去处理一下,召集众妖,联手抗劫。
净元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着经文,眉心处一点朱砂若隐若现,他看向韩思,眼中带着询问,“韩道友,可以开始了吗?”
韩思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裂缝:“开始吧,净元。”
话音落定,净元周身佛光骤然绽放,柔和的金色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他缓缓升空,口中经文声愈发清晰,一个个金色梵文自他口中飞出,盘旋而上,汇入那片被裂缝撕裂的阴霾天幕。
“以我佛心,筑一方净土;以我佛性,渡世间苦厄。”净元的声音平静无波,随着他的吟诵,一层光幕缓缓展开。
那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幕,如同易碎的琉璃,却挡住了从裂缝中涌出的怪物。那些怪物一触及光幕,便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涌出的金莲包裹,然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