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元至今仍记着那天,每一个细节都好似被刻刀镌刻在他记忆的最深处。即便历经百年岁月,那些记忆未曾有半分模糊,反而随着岁月的流转愈发清晰。
那一天的风都带着肃杀之气,似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让人生出彻骨的寒。
涂山的众妖跪拜在禅房外,声音恭敬且强硬。“请少主归山。”他们齐声高呼,容不得反抗。
彼时,涂山离正趴在净元腿上打盹,享受着宁静与安稳。而外面传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他猛地惊醒过来。小小的身子瞬间紧绷起来,那双碧色的竖瞳里,头一回出现了净元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在抗拒,在不安,更多的是恐惧。
可是容不得净元去想了,他牵着涂山离的手走出了禅房,涂山离紧紧抓着净元僧袍的一角。像是他在茫茫大海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浮木,一旦松开就会被汹涌的波涛彻底吞没,再也无法找到依靠。
“我不回去,”他的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我要和净元在一起,不分开。”
那些妖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显然不知如何开口劝谏他们的少主。为首的老狐妖见状,叹了口气,劝道:“少主啊,您乃是涂山千年难遇的九尾天狐,是上天赐予我们妖族的希望,肩负着整个涂山万妖的兴衰荣辱。您怎能沉溺于这小小的禅房,与一个凡僧厮混呢?”
“他不是凡僧!”涂山离气得小脸通红,小小的身躯挡在净元面前,像一只炸毛的幼兽,捍卫着自己的领地和最重要的人,“他是净元!是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收留我、照顾我、给我温暖的净元!是我的救命恩人,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净元轻轻地把涂山离拉到自己身后,为涂山离撑起了一片屏障,他平静地看着那些妖。朗声道:“诸位,离儿尚幼,许多事情还懵懂未知。他在此处与我相伴,每日诵读经文、学习佛法,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反倒能修身养性…”
“不妥?佛子此言差矣。”老狐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人妖殊途,佛子难道不明白吗?少主与您终究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他是妖族未来的希望。他若长久留在此处,荒废了修行,耽误了血脉觉醒,日后如何统领涂山万妖,抵御那些虎视眈眈的觊觎者?佛子心怀慈悲、普度众生,总不至于为了一己之私,耽误了涂山万妖的前程吧?”
这话剖开了净元的私心。他低头看着涂山离那双写满“不要离开我”的眼睛,那眼神好似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他知道老狐妖说的是事实,涂山离是天生的妖王,身上流淌着涂山九尾天狐的血脉,他有他的责任,他们不可能永远滞留在那段时光里,他的庇护,对涂山离而言,或许并非幸事,反而会成为他最大的阻碍。
净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涂山离察觉到了他的情绪,那双光彩熠熠的眼睛黯淡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净元,你也觉得我该离开吗?”
净元他蹲下身,轻轻拂去涂山离脸颊上滚落的泪珠,那泪珠滚烫得如同烈焰,灼烧着他的指尖,也灼烧着他的心。“离儿,他们说得对。涂山才是你的家,那里有你的族人。”
“不!”涂山离再也忍不住,泪水涌出,打湿了净元的僧袍前襟,“我的家在这里!和你在一起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温暖,才觉得快乐!”他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净元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放声大哭,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