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回头瞧了于珂昭一眼,女子眸中定定看向那些赌桌,显然不过一个照面她就已经被这个销金窟吸引住了。
夜莺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他都不知道在第几个人脸上见过这般贪痴之态,旁人总以为是市井混混才迷上这种地方,却不知最快适应这里的,是这类白纸一般的穷酸书生。
“客人,这边请。”夜莺适到好处地微笑着提醒,于珂昭似才反应过来,她敛了敛表情,快步跟上。
穿过一条窄窄的密道,陡然转进一间堪称富丽堂皇的房间。
只见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紫檀长案,案上笔墨纸砚皆是上品,四壁以深木镶就,地面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墙角两座鎏金鹤形灯台,火光幽微,将室内照得明暗交错。
夜莺脸上流露出极其恭顺谄媚的神情,语气极轻道:“主子,在那人的家中发现了此人,她说要见你。”
只见端坐在上位之人,身着一身黑袍,脸上带着一个银制面具,严严实实地将面容遮挡起来。
那人抬眼瞥见她,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竟是你,真是巧了。”
于珂昭目光仅落在他脸上那副面具一瞬,便移开了视线,心头却猛地一沉。
她想起沈洛曾说过,在破庙外撞见了南闻溪和面具人,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是同一个。
于珂昭越想越是心惊,此人手眼通天,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掌着天香阁,还开着拍卖会,暗地里把持地下赌场,手下豢养大批打手,更私设地牢,桩桩件件,都由此人主导,藏在不见天日的阴私里。
面具人一拂衣袖,步步走来,似见着了什么新鲜事物般绕着圈打量于珂昭。
“我倒是听说,堂堂南少主,竟为了你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一怒之下,连自己的庶妹庶弟都动了家法呢。”
她声音柔婉,尾音轻轻拖长,慢悠悠问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说动南少主?我可真是好奇得紧呢。”
于珂昭抬眸看着眼前之人,两颗淬满恶意的眼珠子同样紧紧盯着她,透过银色面具向她沉沉压来,若是她答错分毫,恐怕难以活着走出这道门。
她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眼前人虽与南闻溪合作在前,若真的亲近南家,又岂会不知南宫堇早就在集贤镇待了许久。
“无他,我对南少主来说,值得跑这一趟。”于珂昭一字一句道:“她需要我。”
“你说什么?”面具人似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清脆的笑声从面具后漫出来,她再次将眼前女子上下打量一番,“一个穷酸秀才,她需要你什么?”
“破庙一事,便是她的暗卫把我救了出来,不然我一个手脚被绳子捆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打败刑曼和秋玉兰,更妄论还有秋玉兰身边的暗卫。”
面具人眯了眯眼,似在分辨她这话的真实性,眼前女子,确有几分姿色,而南宫堇此人,确实也未曾与哪个男子亲近过。
她声音骤然一沉,“若她当真是倾心于你,那我此刻便该将你斩杀于此,叫她亲身体验一回,痛失所爱的滋味!”
于珂昭脸上飞快掠过一抹惊异,心里暗自腹诽:这人是什么脑回路,她明明说的是南宫堇需要借她之手壮大势力,铺开生意,何时半字提过那人倾心于她身上?
于珂昭迅速冷静下来,缓缓开口:“这般死法,怎能平你心头之恨?我可以做你手中最锋利的刀。待到来日,让她亲眼看见,自己信赖之人,竟是第一个反叛她、捅她最狠的人,那才叫真正的痛快。”
面具人目光一凝,抬头看向夜莺,缓声道:“将那日派去破庙之人带过来。”
夜莺在一旁垂首轻声道:“主子,去破庙之人是刑曼,是她主动请缨前往的。可回来的那夜,不知被何人斩去首级,死在了自己的床榻之上。
属下见并非什么要紧大事,便未曾及时向您回禀。”
“主动请缨?”
夜莺瞥了一眼于珂昭,笑道:“听说是心悦这位客人。”
于珂昭闻言心下一松,刑曼被人杀死了?真是老天开眼,这混账定是仇家找上门了。
面具人嗤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你倒有几分魅力,引得我属下往你身上扑,秋玉兰何在?”
“回主子,秋玉兰失踪了。”
面具人这才转向于珂昭,她幽幽道:“你真是运气好,在场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到头来竟成了一桩无人能查的旧事。
我这事吧,前前后后赔了个看门属下,几个死士,甚至还搭上了我天香阁的信誉,若我饶你一命,你可能替我把这些都找回来?”
此人好生不要脸,分明是斗不过旁人,才落得满盘皆输,反倒要将这笔账,算到她头上来。
于珂昭心中早已打定缓兵之计,她徐徐开口道:“这原也并非什么难事,南少主有意将我纳入南家党羽,并且我与沈家人相熟,日后我的用处还大着呢。”
“我用不着你所谓的用处,也没那般多耐心同你耗。” 面具人缓缓摇头,声音冷硬如冰,“你既说她心悦你,便定然能近得了她的身。我给你三日时间,去杀了南宫堇,以泄我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