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真没良心。
格诺毫不客气道:“是你一直抓着我的衣服不放!”
他漫不经心地低下头,“抱歉,我没有任何可以回报你的东西。”
格诺很生气,好心救他,他还反过来猜疑她是会勒索人的坏家伙?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
格诺气冲冲地转身要走,却被叫住:“我会尽可能报答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了不需要你的回报,当我是同情心泛滥好了!”
格诺讨厌他无礼的态度,头也不回地说完离开了。
她很快找到附近的集市,挑了块空地铺好羊毛毯把锦囊里的一大半疗愈药剂摆了出来。
她本想一瓶药剂卖一个银币,却听到路过的两个人在抱怨城里突然出现的流感。她想了想,决定降价为一个铜币一瓶药剂。
她讨厌人类,但也并不想借着流感大肆敛财,那是虚伪狡诈的人类才会做出来的坏事。
远低于市场价的药剂很快被一抢而空。
格诺收好钱币想去找通行的马车,却被拥挤密集的人群挡住去路。
她费力挤进前排才发现大家是在围观巡游路过的士兵,骑兵们分列在两边,以空出中间的道路让几辆挂有骑士团标志勋章的魔法马车行驶。
真奇怪,骑士团怎么会派这么多人来偏远的莱纳渊巡游?
格诺正疑惑着,身后拥簇的人群突然用力推了她一下,她一个踉跄撞向路中间,直直摔在马车前。
白马因此受惊,嘶吼着朝她狠狠蹬去!
车夫急忙勒住缰绳开始施法,马蹄在高高扬起将要踢向她的刹那间被魔法控制住。格诺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地上,她颤抖着刚想站起身来,脖颈边突然贴上了一把冰冷的剑。
“妨碍巡游,亵渎王权!依据《卡伦里王室法典》,杀无赦!”
骑兵说完,高高举起手里的利剑朝格诺砍去!
哐——
一团浓雾裹住骑兵的剑,那锋利的剑即刻破碎开来,化为白色碎末消散在空中。一个熟悉的背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格诺身前,“她是我的侍从。”
骑兵僵住,很不自在地低头行了个礼:“是我失礼了,克伊斯殿下。”
克伊斯王子?
她现在还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直到被顺势带上马车,格诺才发现刚才在海边救下的男孩竟是克伊斯,这让她很惊讶。
前世的克伊斯在十年后因诅咒双腿瘫痪、力量尽失,国王亲自指名让她为他疗愈治病,她因此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他和传闻中一样危险又冷漠,以至于她每次疗愈时都忍不住担惊受怕。
但她当时依旧会同情怜悯他,猜想他或许是被诅咒折磨过度才性情大变,成了让所有人恐惧的冷血怪物?
可现在看来,他从小就傲慢无礼!
格诺开始愤怒,前世一定是克伊斯太招人嫌,在外树敌过多,才导致有人故意在疗愈药剂里下毒害他,顺带把罪名栽赃到了自己头上。
她是被他牵连害死的!
……
算了。
她也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既然他刚才救了她,前世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
克伊斯突然递来一串项链,“第一次坐魔法马车可能有些不适,这个可以缓解头晕。”
格诺接过一看,是受卡伦里孩子们喜爱的太阳石项链,据说长期佩戴能带来好运。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危险可怕的怪物也有如此幼稚的一面,竟相信一块没有魔法的石头能无故带来好运?
格诺很快对上克伊斯冷漠又疑惑的目光,她急忙戴上项链解释道:“殿下,非常感谢……我只是太高兴能被您帮助了。”
“……”
他迟疑了会儿,然后一言不发侧过头看向窗外。
格诺也懒得理会他。
她开始思索要怎么混进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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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伊斯到现在仍觉得一切恍惚如梦。明明昨日,他还是个深陷诅咒几近瘫痪的盲人。
在父亲请来药剂师为他疗愈时,他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原谅。可他没想到父亲会在药剂里下毒,然后把一切罪名栽赃给那位药剂师。
药效发作前,他无力地轻问:“父亲,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珊瑚精灵生性暴虐,是恶魔的化身。而你,是卡伦里的灾祸。”
沉重的关门声过后,他的生命在黑暗里走到尽头。
奇怪的是他不仅没死,还回到了十年前,在大海上航行时遇到风暴的那一日。他记得这天的自己被飓风卷入大海,耗尽全部力量才狼狈回到卡伦里。
但他不想抵抗了。
父亲说得对,他是卡伦里的灾祸。直到最后一刻,他还要牵连一个无辜的药剂师,他真的只能给所有人带来苦难。
可他没想到会有人愿意救他。
他从小就知道世界上的一切都需要代价,而每个代价都沉重得让他害怕。
他的出生是以母亲难产而死为代价,他成为骑士团团长是以双目失明为代价,他摆脱灾祸的象征是以生命为代价。
可她什么也不要。她无条件的帮助仅仅是因为他抓住了她的衣服。
真是荒诞。
她一定是在密谋着什么。
他不相信自己能得到不求回报的帮助。
还好,他及时救了她。
这代表他们两清了,他不用再惶恐日后加倍的代价突然缠身。
但她偏偏要感谢他。
阳光下的她明媚又热烈,真挚的笑容就这么悄无声息印在脑海,再也无法忘记。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竟会觉得这个笑值得他献出一切。
可他只能清醒地沉沦。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靠近他。
所以哪怕她别有目的,他也无法抗拒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