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跪了两晚的季明月,染了风寒,足足卧床修养半个月,石榴花开到荼蘼了,才活蹦乱跳起来,不过刚一痊愈,季明月就接到系统任务,前往长乐坊。
西市街角,两个姑娘倚在墙角,胖些的捏起枇杷,拇指一掐,黄汁溅在衣襟上,忙伸舌去舔。瘦的穿红嗤笑连连,果肉塞了满嘴,核从唇缝漏出“噗”一声吐在地缝里。
路过卖冷淘的挑担郎裹着苍蝇绿的头巾,暗自摇头称奇,一个是月满梨,一个是风摆柳,皆身着绫罗绸缎,怎么吃相如此不雅!
“咱现在掐着点去长乐坊,能赶上现烤的胡饼。”季明月用手帕胡乱擦擦嘴,对凌绿珠建议。
长安城里最负盛名的酒楼当属长乐坊与胡姬酒肆,二者一为汉家豪宴之冠,一为西域风流之最,堪称食肆的双璧。季明月和凌绿珠一身男装,径直踏上阁子。
胡饼里夹着羊肉,油脂渗进酥皮,烫得季明月边吹边咬,油纸裹着的蟹黄饆饠,咬开便淌金汤,香得季明月睁不开眼。
“明月啊,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凌绿珠看着季明月大快朵颐,心疼起来。
季明月将剩下的樱桃甜酿一饮而尽,满意打了个饱嗝,这才将近日所受苦楚倒豆子般倾诉。
凌绿珠扶着胸口,一脸震惊:“你说什么?你姊姊长得比天上仙女儿还美?还要和陇右节度使裴云骁结亲?”
季明月点点头,舔了舔食指上的芝麻粒,她前些天烧得糊涂,只听得雁回在她耳边念叨着季照微已认在苏氏名下,病愈后就传来她定亲的消息。
据雁回描述,陇右节度使裴云骁,字良畦,双九年纪,祖籍长安,父裴明远为边军校尉,生于陇右军镇,幼习骑射,十二能挽强弓,自幼从军于河西节度使高磐麾下,曾一箭射杀吐蕃斥候,大达年间更是屡破吐蕃,收复河西失地。
凌绿珠心里盘算着,长安的贵女们,断不愿嫁去河湟,人皆道湟水流域多战骨,河湟七月霜降,八月冰合,哪家舍得女儿嫁去此地吃苦?
这算不得一门好亲事。
季明月自从大病一场,许多事情也想明白了,混吃等死没用,唯有好好做任务、攒积分,才有可能重新回现实,现在的她,踌躇满志,发誓要将女配男主锁死。
她合理推断,裴云骁就是本书男主,所以自己要撮合他们,至于裴云骁,她在街上远远瞧过一眼,长得也很好看,毕竟是主角嘛。
季明月大声问道:“你可知道裴云骁是否有心上人?”
阁子用竹帘一分为二,另一半里正把酒言欢的主仆同时停住筷子,颇有默契地屏气凝神,听起墙角来。
凌绿珠吓得捂住季明月的嘴,吓唬道:“你再这么大声,我可要把你扔下去。我看的话本里说,行军打仗的,对女人贼凶残,一天睡一个!”
另一头,随从正在替主人斟酒,满脸打趣看着主人,裴云骁听到两个小娘子议论自己,不置可否淡淡一笑。
季明月把筷子往桌上一撂,笑着教训道:“你成天看的是什么书呀,借我也看看!”
隔壁的随从压下眼里的鄙夷,忍不住借着添水的由头,偷瞄了一眼正大快朵颐的季明月,好俊俏的小娘子。
季明月擤了擤鼻子,罢了,先回去给季照微做思想工作。她喊人结账,吃饱喝足,打叶子牌去!
腿脚利索的店小二进了阁子,用搭在肩头的帨巾擦去额头细密的汗珠,陪笑道:“一共是三百五十七文,抹个零头,给三百五十文就行。”
季明月满不在乎正了正自己的幞头,漫不经心道:“老规矩,挂账啊。”
小二一副为难的样子:“半月前,季府来了个老媪,一次性结清了小娘子的赊账,还说以后不许挂账,只能现结。”
季明月从手腕上褪了只金镯,要抵饭钱,小二弱弱来了声“找不开”。
正难为情呢,另一阁子钻出来个宽肩蜂腰的男子,腰间还挂着把长剑,向店小二拱了拱手:“我家郎君说,替这两位小娘子付饭钱。”
随从后闪出一个人来,生得一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相,着深青织锦袍,窄袖束腕。
他只是微微一笑,袖手而立,温声道:“扰了两位娘子雅兴,裴某唐突了。”嗓音清润如春溪,眼底无半分愠色。
季明月羞惭垂首,讪讪吐出几个字:“郎君气度非凡,虚怀若谷,这饭钱,我会遣家仆归还的……”
【系统检测到数值变动,宿主增加20积分。当前总积分20分。下一个任务,获得季照微好感】系统冷漠又欠揍的声音传来。
“不必了,就当裴某请二位娘子吧,裴某初来驾到,对长安人生地不熟,还请两位小娘子多多照应。”说完,携着那位魁梧的随从步步生风离去。
凌绿珠长吁一口气,结结巴巴问:“明月,这该不会是你……未来的姐夫吧?”
“把该不会三个字去掉吧……”
季明月又在心里复盘了一下,系统的一开始的任务指示非常具体,比如前往长乐坊。但任务难度并非一成不变,从具体变得抽象,比如,什么叫增加好感?
但为了完成任务,季明月火速回到季府,不顾英娘的盘问,挑了些衣裳首饰风风火火杀到季照微的栖星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