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只是传闻,太子和异族女子生的孩子尚存人间,但苏氏可是非常清楚,原先养在府上的小护卫,可是真正的皇家血脉。
而且这个小护卫,偏偏瞧上了自家那个不着调的小娘子,竟还郑重其事地亲向陛下请了婚旨。
当初去扬州时,季明月不幸被马儿带走,生死不知的那段时日,苏氏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哭干了眼泪,寻遍了周遭,连衣冠冢都险些立下,真真是肝肠寸断,以为此生再难相见。
谁承想,峰回路转,这丫头竟好端端地跟着大军一道回来了,除了清减些,竟是毫发无伤,还带回了这样一桩石破天惊的姻缘。
眼下,长女与裴家郎君的婚事是旧年便定下的,不过因战事耽搁了时日,如今重新操办起来,不算太难。
季明月这边,是泼天的福分,可皇太孙的大婚,礼仪规制何等繁琐严苛,光是想想,苏氏便觉肩头沉甸甸的。
她有时对着满屋子的嫁妆单子发怔,想着这两个女儿的终身竟是这般定了下来,一个比一个出乎意料,却又一个比一个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能落到实处。
若是此刻,再有个眼光独特的小娘子,能瞧上至今姻缘未动的大儿子……
那她这为人母的一颗心,可真是再圆满不过了。
季明月也高兴,一颗心儿早就晃到了天边。
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算太坏嘛!
爹娘还算疼爱她,阿兄对他那么好,每次都护在她前头。
还拐了个绝世大帅哥当夫君,她心里像揣了只雀儿,扑棱棱地要飞出来。
不管他是谁,在她心里,他永远是那个会在各种场合紧紧护住她的人。
季明月抿着嘴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她问过系统,如果任务顺利完成,可不可以留在这个世界。
系统说可以。
所以,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呢?她模糊地想。
会有大大的宅院,稳稳当当的富贵,他忙他的朝堂大事,她就管好家里,或许还能常常回娘家看看爹娘。
若是他得了闲,能像从前在军中偶尔偷得半日闲那样,陪她说说话。
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索性任由它绽开。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父母康健,兄长在侧,姻缘落定,往后的岁月,一眼能望到头的花团锦簇,只剩下满满的福气等着她去享了。
她加快脚步,跳着回到了自己的明月阁,对着铜镜,看着里面双颊绯红的自己,忍不住又笑起来。
“小满。”
季照微柔柔唤了她一声,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缓缓抬眼,从镜中看到了不知何时立在门边的季照微。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色衣裙,美丽的面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她。
“恭喜你。”
哦,要说季明月还有什么烦恼,那就只剩这个虚情假意的姐姐了。
不过没关系,她很快就要嫁人啦!再也看不见了!
镜里镜外,两双眼睛就这么对视着。
季照微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了些,目光落在季明月嫣红的颊边,她微微倾身,靠近季明月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问:
“你为什么,还不死啊?”
季照微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季明月猛地转过身,背抵着冰冷的妆台。
“我命大!就算你在马车上动了手脚,我还是毫发无损回来了。我不仅回来了,我还让李砚舟恢复身份了。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想拿刀子捅我啊!”
季照微脸上有了裂痕:“你究竟是什么人?”
季明月毫不退避地迎着她的目光,被反复算计、被剧情操纵带来的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反而冷笑了一声:“这句话,我也要问你。季照微,这本书的结局是什么?”
“告诉我,这本书的结局是什么!!!”
季照微突然用力,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将季明月扯了过来,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你是真实的人吗?你……从什么时候……进入的这本话本?!”
她的用词如此诡异,彻底坐实了季明月的猜想。
季照微问完,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将那钳制般的力道又收紧了些。
她看着季明月瞬间苍白的脸和震惊的眼神,颤抖道:
“……求你,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她不叫季照微。
她原本的名字,是沈莹。
沈莹生在江南一个杏林世家,祖上数十代悬壶济世,也曾有先祖入过宫闱,侍奉过御前。沈家医术,在江南一带颇有清名。
沈莹便是在这淡淡的药香与长辈们温和的教诲声中长大的,她三岁识草药,五岁会切脉,七岁可以开药方。
若不出意外,她会循着这条无数先人走过的路,承继家学,或许不会如男子那般名扬四方,但定能成为一位仁心仁术的女大夫。
十七岁那年,依着媒妁之言,她嫁了。
夫君同样出自杏林世家,门当户对,人人称羡。
新婚伊始,日子如同预想般平淡。他谈医理,她也能接上几句,他看诊,她便在旁安静地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