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为了不被发现，她垂下眸，从兜里拿出打火机。

深褐色机身上的复古雕花颇具质感，比起点火的工具，更像是漫长岁月留下的艺术品。

“咔哒——”打火机打开了。

火光跳跃了两下，瞬间被风吹灭。

权至龙有些不知所措。

他该主动靠近吗？还是说要抬手挡着点风，冬天在室外抽烟的大哥们好像都是这么做的。

权至龙刚要迈脚，温静妍却忽然上前靠近他。

两人的面颊距离瞬间拉近，鼻腔内涌入熟悉的草木香，夜色模糊了一切，他的视野里只有温静妍的面孔，和一只白的发光的手。

“咔哒——”

黝黑的瞳孔骤然倒映出一抹跃动的火光。

几秒种后，一抹猩红在少年唇边闪烁，他盯着温静妍离开的脸，烟嘴上留下深深的咬痕。

温静妍收起打火机。

薄荷烟草的味道在屋里蔓延开，沉默似乎让少年感觉不自在，他小口小口的吸着烟，压抑的轻咳，脸涨得通红。

见他太紧张，温静妍随口和他聊天：“你最近还有被欺负吗？”

“没有。”

权至龙答得很快。

“他们现在都躲着我走.....”

不只是在班里，走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周围人都会悄悄指着他，嘴里说着“这就是温静妍罩着的练习生”、“不好惹的家伙”之类的话，让他隐隐有种自己被校园大佬保护的错觉。

权至龙：“一直没来得及说，谢谢你帮了我。”

他的目光闪躲了一秒，逐渐坚定起来。

“小事儿。”

温静妍没放在心上。

简短的交流过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渐渐没有那么紧张了。

权至龙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抽烟？”

为什么会在这里？真是个好问题。

温静妍眯起眼，看向窗外。

抬起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烟，烟灰积起长长的一段，颤颤地连着还没燃烧的烟卷。

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去哪里不一样？

脑中快速闪过今晚经历的一切，从进入瑞草洞别墅，讥讽嘲笑的目光在她身上如影随形，主人、客人、佣人.....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那个李家二少爷的私生女，他们远远地站成一排，像是观看一场滑稽的表演，等待一个高中少女用自尊换取微薄的金钱的可笑画面。

可出生在这个世界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却要她受尽惩罚和苦楚？

左手压着校服口袋，厚厚的信封发出“咔嚓”的纸张摩擦音，像是对她无能的嘲笑。

一沓生活费，就足以逼死她所有退路。

母亲不在乎生活的俗事，更不会工作养她，她只能像个乞丐一样上门要债，一连十年，每个月都是如此，风雨无阻。

记忆在脑海中翻腾，温静妍咬紧嘴唇，血腥味在舌尖绽开。

如果能尽快赚到钱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去......

“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巨大的咳嗽声唤回了她的心神，温静妍偏过头，朝左侧看去。

“我，”权至龙哑着嗓子，说：“我没事儿。”

少年手里夹着烟，鼻头泛红，眼角还挂着泪花，这番“没事儿”的说辞显然不可信。

早在给他递烟之前，温静妍就知道这是他的第一支烟，因此并不意外他现在的表现。

“咳，”权至龙吸了口咽，喉咙传来阵阵瘙痒，他故作深沉道：“我平时喜欢抽劲儿更大的。”

“哦。”

温静妍掐灭手里的烟，随口问：“比如哪一款？”

哪一款？

权至龙怎么会知道哪一款劲儿更大，可温静妍问起来他又不能不回答，不然对方岂不是看出他的装模作样了。

他耳根越来越红，“额，就印着山脉的红色的那个。”

“哦，那一个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权至龙感觉温静妍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他点点头，快速过掉了这个问题。

“这个劲儿也大，”温静妍隔空点了点他指尖的烟，垂下眼说：“你多吸两口就感觉到了。”

只是一口就差点把他送走，还要多吸两口？

算了，男子汉害怕吸烟么！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将烟送进嘴里，拿烟的手颤颤巍巍。

“怎么样？”

温静妍盯着他，似笑非笑。

“还，还不错。”

权至龙淡定道。

但他看不见的是，随着他开口，缕缕白烟从他的嘴角、鼻腔溢了出来，一下又一下的，非常有节奏。

像一只喷气的小茶壶。

温静妍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心中阴郁的情绪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