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怎样的定力,才能不为此沉沦?
栗岫云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指尖似有若无绕着耳廓,最后落下一个比羽毛还要轻柔的吻。
他心满意足,举起酒杯,斟了一杯酒,递给她。
“喝吗?”
栗岫云接过,浅酌一口。
她其实早已醉了,醉在他的目光里,醉在这月色里,无所谓多一杯少一杯。
“你似乎已经醉了?”
栗岫云轻轻点点头,抬眸看向他。
他笑意愈浓:“你这样看我,会让我为难的。”
为难?什么意思?
“且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把你的户籍落到临县。”
栗岫云怔忡。
“你如今在我治下,若是留你在身边,便犯了‘纳部民之女’罪,御史台定要参我一本。”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岂不是说两人根本没可能……
哦……所以他刚才说,把户籍落到临县,如此,她就不是他治下的人了。
那之后呢?
“这是我买的私宅,以往我都是住在县衙。”
他顿了顿,托着下巴,手指轻捻她鬓旁的碎发。
他笑得那么俊美:“若你住进来,我便日日回来陪你,可好?”
住在这里,倒是很好,有山有水,应该有丫鬟伺候……
栗岫云又浅啜了一口清酒。
不对啊……
古代不是讲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吗?又没成亲,就这么住进来,算是个什么身份?
一阵冷风吹过,栗岫云酒醒了两分。
“嗯?怎么了?”周阔察觉她的迟疑,柔声问道。
她都没问过他成没成亲呢。
古人结婚得早,像他这样品貌出众、身居官位的人,怕是早已儿女双全了吧?
“岫云,你在想什么?”
栗岫云把酒杯放好。
“你……会娶我吗?”
周阔轻笑:“当然,等主母进门后,我会抬你做姨娘,你放心,有我在,她断不会为难你的。”
姨娘?
好陌生的词语,只在电视剧和小说中听过。
他说抬自己做姨娘?
栗岫云下意识站起身来,衣袖把酒杯撞到了地上,清脆一声,在这夜色里格外刺耳。
周阔笑意收敛,跟着站起身来,目光中的情意也暗了些许。
“姨娘,就是妾,对吧?”她喃喃问道。
周阔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答案。
她虽然不是很懂这里的规矩,也知道为人妾室,不过是高级点的奴婢。
她眉头拧紧,幽幽一叹:“原来,大人只是想让我做妾?”
“这不正是你所求吗?”周阔迷惑。
“啊?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想做你的妾吗?”
“你处心积虑接近我,不正为此吗?”
言罢,周阔身形一震,眼中的柔情彻底褪去,换之是质疑和愠怒。
“难道你想求正妻之位?那断不可能,你出身低微,抬你做姨娘,已是极大的荣宠了。”
对于男人极快的换脸速度,栗岫云觉得背脊冷得要结冰。
她仔细在记忆中搜索,满脸不可思议:“处心积虑接近你?大人明察秋毫,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没有?”周阔也是怒极而笑。
“从我上任第一天,你就守在官道等着。我应酬,你就撞在我车轿前。下雨那日,知道我没坐轿出门,候在县衙大门偶遇。这桩桩件件,可曾冤枉了你?”
啊?
栗岫云内心在狂叫,想说真是冤枉,却发现桩桩件件,确实像她故意为之。
“不是的,大人,那都是巧合,我总不能为了勾引你,故意杀个人吧?”
周阔冷冷瞥了一眼:“岫云,你的小把戏,我了然于心,不过都过去了,我并不介怀。”
“不是不是不是,大人,不是这样的……”栗岫云连连摆手,急切的想要解释。
却被周阔冷声截断:“不是这样?难道你想说,你这般面红耳赤、含羞带怯、媚眼如丝,皆是我自作多情?”
栗岫云瞬间噎住。
周阔又变成笑吟吟的脸,目光依旧沉着,却多了审视犯人的意味。
是啊,她没有抗拒他的任何亲近,她纵容他的一步步试探,她没有立场驳斥他的审问。
无所遁形的栗岫云,唯有一声颓然轻叹:“没错,我的确对你动了心,只是……”
只是什么?
这句“只是”,让她瞬间陷入深深的迷茫。
从县衙大门相遇,直到他说出“姨娘”时,她都是随着他的步调在行动。
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究竟想从周阔这里得到什么。
爱情?
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