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哭声渐渐停止,最后,一翻身回头看着栗岫云,圆圆的杏仁眼射出两道精光,笃定的毫不犹豫的压低声音道:
“云姐姐,咱们跑吧!”
栗岫云浑身一怔,脑子里瞬间一懵。
“跑?往哪儿跑?”
“县城!咱们去县城!”
程青青眼神亮得惊人,说着就麻利地翻身下床,蹲在床底摸索了一阵,搬出一个带铜锁的小木箱,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咔哒”一声打开箱子,里面竟码着一堆碎银子,还有用麻线串成串的铜板,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栗岫云讶异:“青青,你竟然有这么多钱?”
“是我娘生前攒的私房钱,加上我这两年跟着爹学认草药,自己做药贴卖的钱,还有爹给的零花钱,我一分都没敢花。”
程青青一边说,一边把箱子里的钱全都倒在床铺上,麻利地把铜板和碎银子分成两堆,又从妆奁盒里翻出两个粗布钱囊,把钱分门别类装进去,系得严严实实。
“等后半夜我爹睡熟了,咱们就动身,一刻也不能耽搁!”
她把钱囊塞进怀里,抬头看向还在犹豫的栗岫云,语气中带着急切又坚定的期盼。
“云姐姐,咱们去了县城,就用这些钱租个小宅子,开一家属于咱们自己的小医馆!你会看诊,我能制药,等攒够了钱,就去官府打点打点,买个户籍文书,咱们立个女户自立门户,到时候谁也别想管着咱们!”
“立女户?”栗岫云眼睛猛地一亮,心里那点犹豫瞬间被这个念头冲散了大半。
不得不说,程青青的提议太让她心动了。
她既惊讶于这孩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周密的心思和执行力,又忍不住为这个可能的未来燃起了希望。
“你早就想好要这么做,才偷偷攒了这么多钱?”栗岫云轻声问道。
“嗯!”程青青重重点头,眼眶还红肿着。
“我娘去世后,我就怕我爹逼我嫁人,这三年来,天天都在想怎么才能不被人摆布。
有一次里正来家里做客,喝多了酒说起,县城里有寡妇没儿子,就去官府立了女户,自己过日子。
我才知道,原来女子也能自己当家作主,从那以后就开始偷偷攒钱了。”
她拉起栗岫云的手,眼泪又起来了。
“只是我一个人,总是心里没底,才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栗岫云深深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又疼又佩服。
才十四岁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光景,却已经为自己的命运谋划了这么久,这份勇敢和坚韧,实在难得。
“怎么样,云姐姐?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程青青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期盼,生怕她拒绝。
“好!”栗岫云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回刘家村是绝对不可能的,爹死了,家里的房子也烧没了,回去也不过是被族长随便指给哪个男人,草草一生而已。
留在镇上,程骜那里根本说不通,他一心想让她们嫁人,青青的婚事只是早晚的事,自己也迟早会被安排。
如今这境况,从医已经不是单纯的理想,而是她谋求生存的唯一出路。
否则就只能被迫嫁人生子,重复那些古代女子的悲惨命运。
县城比镇里繁华,人也多,肯定有更多施展医术的机会。
虽然她对县城一无所知,心里满是忐忑,但比起坐以待毙,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好在程青青早就有了去县城的心思,连进城的路线都摸得清清楚楚。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压低声音收拾行李。
栗岫云把几本医书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包袱里,又悄悄去药柜里包了些止血、退烧、治风寒的常用草药,还有一小罐程骜配的止血粉,全都收进行李底层。
程青青则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把自己常用的艾草包也一并带上。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躺在床上,却全无睡意。
栗岫云的一颗小心脏,不受控制的在狂跳,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紧张的感觉了。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连镇上都没混熟,就要连夜逃去另一个地方。
接下来,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胡思乱想间,她摸到腰间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啊……是那枚玉佩。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阿衡的东西,但青青说很值钱。
万一到了县城走投无路,实在过不下去,就把这玉佩当了换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