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还有家人,此时,会不会正在到处找她呢?
程骜见她若有所思的样,把她唤到屋里,先是看了看她的胳膊,又搭上手腕,细细诊起脉来。
“嗯……问题不大,莫不是脑子摔坏了?”程骜吸了口气。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人在?”
到底是在外奔波的成年人,考虑的问题比程青青细致多了。
“我在悬崖下的草堆上醒来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便不是采药的时候摔伤的……”
程骜脸色蓦然一变,讳莫如深的看着栗岫云。
不是采药摔伤的,那定然是招惹了祸事。
这丫头生的漂亮,十里八乡不少人惦记着,他早劝栗阳尽快把她嫁出去,那个女儿奴就是不听,果然倒霉了。
就是不知道惹得什么祸事,如今待在自己家,不会牵累自己吧。
他惴惴不安的想着,脸上却是温和的笑容:“你安心在这儿养伤,我明儿就去村里,给你爹捎个信,让他安心。”
栗岫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顾虑,却没点破,只是柔柔笑了笑:“谢谢程叔。”
程骜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刘家村找栗阳,谁知接连来了两个上门看病的患者,事情一耽搁,便拖了三天才动身。
刘家村是渡口镇最偏远的村子,要不是傍着大山,能挖草药谋生,村里子怕是早没人了。
他二人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人,两家穷成叮当响,差点娶不到媳妇。
八岁时,两人跟着赤脚郎中学本事,程骜有点天赋,问诊把脉整出点名堂,在彪悍媳妇的强力要求下,到镇上开了家小医馆,到现在,也勉强算是立足了。
栗阳差点,往好听说是憨厚老实,往难听说,是半个傻子。
本来没人愿意把姑娘嫁他的,不知怎的,有一天上山采药,带回来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没多久,生了个漂亮的女儿。
村里人都笑他捡了个狐狸精回来。
栗阳倒也不在意,自己悄悄搬到山脚下住,靠着挖草药,把女儿拉扯大了。
只是如今怎么又惹上祸事了?
程骜纳闷着,骑着的毛驴也进了村。
远远的,就听见马蹄声响,一片黑压压飞速冲来,裹着漫天黄沙,吓着了驴子,也迷了程骜的眼睛。
“快让开!”
一声怒吼伴着马蹄踏碎声来,他脖子一缩,扯着驴子摔进了田里。
等到那帮人都离开后,程骜牵着驴子,一路往村子后面的山脚下走去,很快,就看见烧得漆黑的残垣断壁。
他气血倒涌,下意识就往附近查看,确认没人,才敢小心翼翼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栗阳果然招惹是非了?
他抖索着腿,在废屋里翻来翻去,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忽而间,目光落在屋后面的一个小土包上。
土包前,还有竖着一块木板,看着……像是座坟?
程骜心头一沉,快步上前,借着天光看清木板上端正的墨字:慈父栗阳之墓。
宛如一道晴天惊雷劈在头顶,他浑身一僵,血液似是瞬间凝固。
栗阳死了?他竟然死了?
不过半月未见,往日里还算硬朗的人,怎就没了?就连他那宝贝女儿,也坠了悬崖,失了记忆……
定然是惹上了天大的祸事!
猛地想起方才路上撞见的那帮人,他后背发凉:莫非那些人,是冲着栗岫云来的?
他想找村里人问个究竟,可转念一想,自己离村已逾十载,当年的老人多半不在了,余下的年轻人一个也不识得。
更怕栗岫云当真卷进了是非里,自己这一打听,反倒引火烧身,惹来不必要的怀疑。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顿感大事不妙,踉跄着奔回驴子旁,双手发颤地扒着驴身,试了三四次才勉强爬上去。
扬手一鞭抽在驴臀上,哪里还顾得上驴子是否疲惫,只恨不得让它插上翅膀,快快逃离这片凶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