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真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吗?
五年大学,三年规培,三年研究生,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付出多少心血、咽下多少酸楚、遭受多少白眼,才换来在市三甲医院崭露头角。
明明理想就要实现,美好生活就在前方。
如今,就这样莫名其妙付之一炬了?
昏沉中,她看见了科室主任的脸,金丝边框眼镜被阳光照得晃眼。
“小栗,这是马市长女儿给你的谢礼,是些点心,你刚才在忙手术,我替你收了。”
这才对嘛,什么悬崖,刚才的果然是梦。
肯定是最近忙论文和大会讲话稿,累着了。
是该好好休息两天了,一会问问娇娇有没有空,先去吃顿火锅,然后……是去看电影,还是去清吧喝酒呢?
她胡思乱想着,张口想要说两句客套话:“谢谢主任,是主任指导有方,也是咱们科室一起努力的结果,一会我拿去分给大家一起吃。”
可嘴巴却像黏着胶水,喉咙像堵着湿海绵,半点声音都出不来。
主任的脸,像暑天里晒蒸腾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他的手变得无比巨大,像压着孙悟空的五指山一样,朝她扑了过来。
“……子……小娘子……快醒醒,到了。”
栗岫云猛然惊醒,一睁眼,面前不是主任,而是一张陌生苍老的脸。
她茫然抬头四望。
码头上人来人往,清一色短打布衫,全是一副古人装扮。
——她真的穿越了。
栗岫云拄着木棍,颤颤悠悠下了排。
老翁告诉她,这条街的尽头,往北走进一条巷子,有一家小医馆。
栗岫云同他挥手告别后,一瘸一拐的,拾级而上,走入了陌生的人流中。
目光所及,是木质或土坯的低矮房屋,褪色的布招在风中晃荡,所谓的“街道”不过仅能容纳四人并肩而行。
街道两旁,商贩正在扯着嗓子的吆喝叫卖,顾客则是叫喊着讨价还价。
她与人群擦肩而过,每个人的脸,都像一张飞逝而过的面具,黄皮肤,黑眼睛,很典型的亚洲人长相。
路人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嫌恶。
这样一个衣衫褴褛、血迹斑斑、拄着木棍一瘸一拐的年轻女子,在这“正常”的市井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一切,都如巨浪拍岸般,冲击着她本就昏沉的头脑。
她自问,近三十年来,一向是勤学好问、孝顺父母,工作后更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连领导都夸她:这姑娘有静气,值得栽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不成就因为她读研时,跟导师顶过两句嘴、跟室友吵过两次架?
还是因为,和前男友分手时,甩了他一个大耳刮子,把他假牙打掉了?
太可笑了。
真的太可笑了。
明明一心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医生,命运却这样捉弄她。
“欸,看着点,别碰坏了我的蛋。”
一位提篮而过的老妪不耐烦地将她往旁一推,力道虽不算重,却让本就不稳的她踉跄几步,险些撞翻一旁的腌菜小摊。
身心皆遭受着巨大的折磨,令栗岫云感到一阵眩晕,尖锐的耳鸣声盖过了市井喧嚣,双腿软得如同面条,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踉跄着扑向路边一根粗糙的木柱,整个身体倚靠了上去。
是低血糖……必须赶紧吃点东西才行。
“各位客官走过路过别错过咯!程家跌打药膏,真材实料童叟无欺,买十贴送一贴,先到先得欲购从速——”
一阵叫卖声在栗岫云耳边响起,她缓了缓,睁眼看去,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小生,举着面布旗,胸前挂着小木箱,正摇头晃脑走来。
和先前的路人一样,他也朝她投来探究的目光。
不同的是,看清她的模样后,他眼神骤然一亮,忙不迭从药箱里翻出好几贴药,兴冲冲快步上前。
“这位娘子,程家铁打损伤药膏,好得很,你这伤,三天就见效,保证你活蹦乱跳!”
栗岫云艰难摇摇头,气若游丝:“我没钱。”
小哥眉头皱了一下,探头更进一步仔细打量她,左看右看,有几分不确定,索性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把脸。
这才讶异道:“云姐姐?真的是你?大半月没见,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栗岫云愣在原地,望着眼前的脸,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没有半点相关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