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栗岫云摇摇头,兀自在梨花木椅坐下,摊开医书。
季衡眉头微挑,缓步上前挨着她坐下:“怎么了?难不成怕马摔了你?别怕,我精挑细选的马,很温顺,你会喜欢的。”
栗岫云仰头看书,略略侧目看了他一眼,翻了一页书,淡淡回绝道:“我不喜欢骑马,只是青青要来,我才陪她的,你们去玩吧。”
季衡拿下她手上的书,啪得一声合上放在小桌上,转而拉起她的手。
“来吧,云儿,试试看,骑马很有意思的。”
为何忽而执着于让她学骑马?
她蹙眉:“出门有马车代步,安全又舒适,为何特意学骑马?”
季衡眼神闪烁了一下,又笑道:“总归是项本事,技多不压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再说,你闲来无事也可打发时间不是。”
他向来直白,为何这会儿眼神躲躲闪闪?
他在说谎,他笃定了这个技能很快要用上。
栗岫云默不作声,只假意乖巧跟着他,爬上了马背。
听着他细致介绍骑马要注意的点,栗岫云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有事瞒着她。
这个猜测,还不等她问出口,便被定国公府来传话的小厮打断。
季衡昨儿去定国公府做客,提及栗岫云是专治女科疾病的好手。
偏偏今日定国公府世子夫人就产后出血。请府医来看,用了一剂药后,人却越发不省事了。
这才想起栗岫云,便急差遣家奴来请。
栗岫云匆匆收拾一番,拿起药箱上了定国公府的马车,幸而定国公府不远,一路急赶,约莫两刻钟后便径直入了府内。
刚到世子妃房门外,便听见里头传来呼唤:“快,再给世子夫人喂点参汤。”
引路的丫鬟在门外传令:“夫人,栗娘子到了。”
“快请进来!”
栗岫云刚踏入房门,屋中几位闻讯赶来的贵妇人便齐刷刷看来。
她正要屈膝行礼,身旁伺候世子夫人的管事嬷嬷已急急忙忙上前拉住她,径直往内室的拔步床走去。
栗岫云还是对着床边端坐的定国公夫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定国公夫人早已慌得六神无主,连连摆手免礼,指着床榻,声音发颤:“栗娘子,快看看我儿媳,她这几日出血不止,身子都快垮了!”
栗岫云不再多言,打开药箱取出烈酒,仔细净手消毒,随即对着围在床边的丫鬟婆子沉声开口:“诸位且退一退,让我看看伤。”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丫鬟婆子退守两旁,静静看着她。
“敢问嬷嬷,世子夫人生产几日了?出血症状何时开始的?”栗岫云一边俯身查看,一边沉声发问。
管事嬷嬷连忙回道:“生产已有七日,这般出血闹了两日了,伤口还愈发红肿,夫人疼得寝食难安,府医束手无策啊!”
栗岫云已经知道症结所在,产门不合,伤口继发严重感染,已是急症。
她把药箱中备好的黄柏等消毒草药包递给嬷嬷,沉声道:“速用沸水熬煮,越浓越好。”
又询问了府医的处置措施。
恰如她所想,按照医书记载,先用参汤补气,再取生石灰入沸水熏蒸伤处,收效甚微不说,暑热天里熏蒸,反倒加重了产妇的苦楚,更是加剧了伤口刺激。
她微微颔首,转向定国公夫人温声安抚:“夫人不必太过忧心,世子夫人这病症虽凶险,且要受些苦楚,但只要处置得当,并无性命之忧。”
定国公夫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分,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一切全凭栗娘子做主。”
“只是病中最需静养,夜已深沉,人多嘈杂易扰夫人安歇。”栗岫云又温声道,“夫人与诸位少夫人不如先回院歇息,明日再来探望便是。”
定国公夫人连连应允,当即挥手让几位儿媳先行离去,屋内只留必要的伺候人手。
待闲杂人等退去,栗岫云便让嬷嬷帮忙让世子夫人换到侧卧位,用熬煮好的黄柏煎剂,仔细为世子夫人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
她动作极轻柔,生怕弄疼了病人。
若是现代,不过几颗抗生素的事,如今没有这条件,栗岫云试着自制大蒜素给世子夫人用。
那府医不曾见过这些手段,很是质疑,但眼见着世子夫人一日日好起来,也就不敢再同她争辩了。
等到伤口渐渐愈合,产道还有一指宽的缝隙无法自愈,如此便只能为病人进行二次缝合。
为了减轻病人疼痛,她调整古医方,先内服当归、川芎煎成的浓汁,再取曼陀罗花粉用少量温水调糊,涂抹伤口表面。
如此内外兼用,可大幅减轻虚弱产妇缝合之痛。
不过这方子她还没临床实践过,不知多大效用。
器材消毒完毕,一切准备妥当,她让嬷嬷当副手,开始二次缝合。
过程中,她手上不停,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时刻观察产妇面色、呼吸,只要稍有晕厥状态,便立刻停手让其平卧,让嬷嬷喂下少量温米汤后,确认病人已经恢复意识,无休克风险后,继续缝合。
半个时辰后,手术完成。
看来这个药方是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