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岫云觉着,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时候还早,她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绿环来唤她起床。
刚梳洗完毕,程青青也来了,她今日换上侯府准备的新衣裙,喜不自胜转了一圈:“云姐姐,好不好看?”
“好看。”
吃罢早饭,两人坐在一起喝茶。
程青青问道:“云姐姐,咱们今儿可去看铺子么?”
栗岫云还没回话,绿环倒先开口了:“程姑娘,这看铺子的事,只怕得往后推一推,如今婚期只剩一个多月,要准备的事,且多着呢。”
程青青一拍脑门:“是了是了,这第一要紧的事,倒给忘了。”
栗岫云也忘了,她还打算继续研读医书来着。
绿环说罢,差使几个丫鬟搬了几只箱笼来。
箱笼打开,栗岫云还没来得及细看,便来了个小丫鬟传话:“绿环姐姐,小姐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一阵纷乱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抹天青色的身影飘然出现。
来人一张鹅蛋脸,眉眼间与季衡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大相径庭,季衡是英朗,她却是温婉的。
屋里的丫鬟皆行礼唤道:“小姐好。”
栗岫云站起身来,端的福身见礼,心底还在思忖,是跟着季衡叫妹妹的好,还是叫小姐的好。
胳膊上却已经感受到手掌的温度,她顺着那力道抬起头来,霎时对上那熟悉的眉眼。
这般近距离看,更加精致些,只是……栗岫云隐约觉着,她眉目间似有淡淡愁色。
但那双眼睛却出奇的亮,同她哥哥一样,澄澈得毫无掩饰,盯着栗岫云看了这许久,眨也没眨一下。
似乎看仔细了,看满意了,她拉起栗岫云的手,亲热地落了座,半点避讳也没有的道:“难怪哥哥魔怔,这样美貌温柔的嫂嫂,我也喜欢。”
还真是季衡说的,她一定会喜欢栗岫云。
“妹妹说笑了,只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栗岫云谦虚浅笑。
季凌却依旧痴然地看着栗岫云,连绿环奉上的茶都忘了接。
直到绿环轻声提醒,她才恍然回神。接过茶,目光转到程青青身上:“这位姐姐是?”
程青青慌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是云姐姐老乡,叫我青青就好,是帮着云姐姐开医馆来的。”
季凌颌首微笑,轻呷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开医馆?”
“是,我身无所长,唯有寥寥医术傍身,侯爷便应允,我同青青开个医馆。”
季凌闻言,端着茶盏的手一滞,眼神突变,变得空茫茫起来,倏尔又收回,手上动作却变得很慢。
栗岫云心中纳闷,下意识看向绿环。
绿环看着季凌也是娥眉微蹙,紧接着换上笑容:“小姐,正准备给娘子试试嫁衣,正巧您来了,不妨一起瞧瞧哪里不合适。”
“好啊。”季凌转瞬露出笑意,转头看向栗岫云,“嫂嫂,我的针线活不好,嫁衣是我院里的妈妈们做的,你可不要嫌弃。”
“劳你费心准备,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会嫌弃呢?”栗岫云握着她的手回道。
绿环取出嫁衣,季凌亲自给她穿上,程青青拿起华丽的头面啧啧感叹。
“腰身还可以再收收……”
如此试了半晌嫁衣,确定好需要进一步更改优化的地方,绿环便送去给针线妈妈们。
季凌似乎是很累,稍坐片刻,便回了自己院子休息。
只是她方才怪异的模样,还烙印在栗岫云心底。
难道,她并不支持自己开医馆?
想想也是,普天之下,哪有侯府夫人给人看诊的?只怕敢让她看的,也只有皇室公卿了。
如今细想,真的成了侯府夫人,这偌大的侯府要打理吧?季衡的朋友同僚也要走动吧?定然还有许多她想不到的事要忙,届时有没有时间行医问诊,真是个未知数。
这么一思忖,她颇感后悔。
高门大户,果然还是不要沾惹的好。
可事到如今,无论是法理,还是情义,都容不得她后悔了。
或许,该和季凌好好聊聊。
午睡后,栗岫云去了季凌的院子。
季凌的贴身丫鬟叫青萍,客客气气奉上茶,说季凌昨夜睡得晚,这会儿乏得很,且还要睡上一会儿。
栗岫云倒不介意,自顾自打量起这方小院来。
与栗岫云见过的其他院子不同,这院子陈设非常简单,只是墙上凡有空地的位置,都挂了画。
这些画,既有山川河湖,也有市井风貌,还有许多人物画,同过年时贴的门神差不多。
栗岫云不懂欣赏中国画,粗略的感受就是,画得不错。
只有一幅骏马图,颇有徐悲鸿之风范,瞬间吸引她目光。
“嫂嫂也喜欢这马吗?”
季凌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吓得她手一抖,茶水都洒了出来。
“抱歉抱歉,是我吓着你了。”季凌拿帕子给她擦干净。
栗岫云轻柔接过帕子自己擦拭:“不妨事,这马画得栩栩如生,真是妙手丹青,不知是哪位大家手笔?”
季凌妍然一笑:“是我的练笔之作罢了。”
练笔之作都画得这么好?都言大家闺秀皆通琴棋书画,当真是不一般。
栗岫云心内感叹着,却见季凌凝视着那幅画,眼神又一次变得空茫茫。
看来,她未必是不同意开医馆,而是有其他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