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此,回京的事便提上了日程。
一面,栗岫云带着临娘去主家混个脸熟。
临娘很珍惜这个机会,想能搭着栗岫云或麻婶子的便车,混口饭吃着,一边带孩子一边等夫君相聚,因此十分认真,每天一有时间就拿着棉枕练习。
另一面,程青青忙着整理账目,准备交接事宜。
程骜知道女儿要去京城,心里满是不舍,但有平南侯照拂,他也放心,还私下找过栗岫云,托她多费心,帮青青寻个好婆家。
说起婆家,栗岫云想起青柏来。
他是知县的亲卫,自然要留在县城,这一去,若程青青遇到心仪之人,他这尚在萌芽的青涩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怎么看,青青对他也没那个意思。
这日,栗岫云从外面看诊回来,看见程青青在缝药囊,同当初送给青柏的那款相似。
“怎么好端端想起做药囊了?”
程青青头也没抬:“送给青柏哥的。”
“你告诉他你要去京城了?”
程青青点点头:“我想着,他帮了不少忙,总该回礼才是,金银钱财他不要,就再做几个药囊吧,天热了,他又怕热,多加些清凉去暑气的药,应该能派上用场。”
“青青……你舍不舍得他?”
程青青茫然:“为什么舍不得?我可要去京城赚大钱,等赚到钱,我就在京城买座宅子,最好买在云姐姐和衡哥哥家隔壁,每天去你家蹭饭吃。”
她越说越欢喜,全然沉浸在赚钱的兴奋快活中,旁的一点儿也不惦记。
栗岫云释然浅笑。
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从刘家村,到渡口镇,再到东明县,又要去往京城。
京城,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高门侯府里,又是什么样的生活?
……
端午过后,平南侯启程返京的队伍,便浩浩汤汤从东明县南门出发了。
东明县距离京城不过几十里路程,赶最早的时候出发,稍微快一点,正可以赶在城门关闭前到达。
甫一进城,程青青就按捺不住掀开窗帘探望。
日近黄昏,城中已然亮起灯火,与东明县相比,高楼栉次鳞比,人声鼎沸,确是一派繁华景象。
侯府的家仆在前头吆喝开路:“平南侯驾临,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那些挑着担子卖小吃的、挎着竹篮卖花的、捧着破碗乞讨的,都赶紧退到路边,生怕冲撞了队伍。
车驾一路前行,穿过一道城门后,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茶坊、布庄、酒楼、香坊样样都有,每家铺子都透着气派,往来的人个个衣着华丽、满身锦绣,就连他们身边的仆从,都比东明县的富户穿得体面。
程青青看着看着,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再往内城走,朱红的大门连绵成片,飞翘的屋檐映着落日余晖,门口立着威严的石狮,守着肃穆的门吏。
和外城的热闹繁杂比起来,这里只有偶尔的马蹄声,显得格外庄重高贵,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程青青只觉自己闯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尊贵地界,心里又慌又怯,赶紧放下车帘,下意识握住了栗岫云的手。
她再不敢说买宅子挨着栗岫云住了,这繁华之地的宅子,她挣几辈子都买不起。
程青青紧张,栗岫云也紧张,又担心被同车的绿环瞧出心虚,也不由得握紧程青青的手。
恰是此时,一声鸣锣响起,马车随即停下。
“怎、怎么了?”程青青战战兢兢问道。
“是朝中大员的车驾经过,侯爷在让行呢。”绿环柔声解释。
果然,外面传来沉稳的说话声:“原来是季侯,久违了。听闻季侯外出公干,想来差事已办妥,恭喜恭喜。”
季衡笑着回话:“侍郎公务繁忙,还惦记着小侯,实在叫人感念,侍郎先请。”
“既然季侯相让,那在下却之不恭,便先行一步了。”
又是一声鸣锣,马车辚辚,对方很快远去了。
又走了不多时,马车再次停下,绿环撩帘,回头对栗岫云道:“栗娘子,侯府到了。”
绿环撩帘引路,栗岫云牵着程青青跨下马车,抬眼便被平南侯府的气派震住。
一个身着襕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队首,一个面若银月的妇人在其后,一众仆妇小厮垂首立在两侧,齐声唱喏:“恭迎侯爷回府!”
声浪整齐洪亮,听得程青青下意识往栗岫云身后缩了缩,攥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季衡淡淡抬手示意免礼,转头看向神色拘谨的二人,语气柔和:“不必拘谨,都是自家人,绿环,先带娘子去安置。”
绿环应声上前,引着二人往府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