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一份教材,就是临娘。
临娘刚从大牢出来,又被打了十板子,气血亏虚得厉害,加上饮食跟不上,缺少营养,自然养不出奶。
麻婶子说:“这我晓得,多喝猪蹄汤,然后用木梳子轻刮二三十下,自然有奶了。”
程青青听完直咂巴嘴,好家伙,招人干活还得先贴个猪蹄。
栗岫云纠正:“这个方法不可取,乳汁不畅原因不同,一味喝猪蹄汤根本不能解决问题。用木梳刮,力度没拿捏好或方式不当,很可能会损伤乳腺导管或□□软组织,稍有不慎会加重不适。”
这些专业术语听得麻婶子一愣一愣的。
栗岫云取来干净帕子浸了温热水拧干,轻轻覆在临娘胸前,柔声道:“你这种情况,先得补气血,再通乳络,急不得。”
边说着,边轻按临娘膻中与乳根两穴:“每日按揉这两处穴位一刻钟,能引气通乳。”
临娘抱着熟睡的孩儿,连连点头:“多谢娘子。”
程青青嘟着嘴:“云姐姐,可还是要贴补猪蹄,给她补气血啊?”
栗岫云看着这个小财迷,含笑:“哪里值当你大出血买猪蹄,用黄芪、当归先弄点汤药喝喝。”
麻婶子只专注的盯着她按穴的手法,在自己身上比划练习着。
只可惜她家里有事,不能久留,便和栗岫云约了个时间,到时候和临娘一起学手法。
徬晚,忍冬早早便来候着。
栗岫云同青青打了招呼,也不说自己去找季衡,只说出门有点事,随后跟着忍冬去了季衡住处。
他的临时居所并不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这是她第二次踏进这处院子。
上一次来的时候,满心怒气,根本无心观赏园景。
这次闲庭信步入其间,才发现景致简约清幽,和他那跋扈的气质格格不入。
忍冬步履沉稳,不紧不慢,始终保持在她侧后方两步远的距离。
摆摊被讹诈的那次,就觉得忍冬和季衡不同。
这段时间常和他出入,他从来不多话,送到地方便默默等着,不管多晚,也不见一点不耐烦,总是笑呵呵。
栗岫云对他很有好感,同时也觉得纳闷。
无论如何,她毕竟不是正经过门的夫人,就算是,赶马车当护卫这种琐事,怎么看也不像忍冬这种人做的。
他心甘情愿做这些,那只能是因为忠于季衡了。
她这般想着,一时起了兴趣,便问道:“忍冬,你跟着侯爷多久了?”
“回栗娘子的话,属下自保州时,便跟随侯爷了。”忍冬笑笑,眼神也悠远起来,“算来,也有四年光景了。”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朝夕相处,足够一个人看清另一个人。
她没有受过世俗礼仪的规训,说话时习惯看着别人,哪怕对方是个男人。
“我真有些意外,你这样稳妥的性子,也能受得了他吗?”
对她投去的目光,忍冬不自觉撤后一步,垂下头去:“栗娘子说笑了,侯爷胆识过人,能跟随他,是属下三生有幸。”
胆识过人?
这种夸赞之词,栗岫云还是第一次听他人提起,她想象不到,什么样的境况,足以担得起这四个字。
再穿过一个廊弯,季衡等在前方。
他今天不着玄衣,换了一身紫色圆领襕袍,腰系赤色双挞尾革带,一派气宇轩昂,站在清雅景致中,鲜艳得像只花孔雀。
他面带春风,静等着栗岫云走近,方伸出手来。
栗岫云抬手正欲搭上去,却瞅见自己粗布窄袖衫,和他一身锦衣毫不相称。
何况从医馆出来,还不曾净手,便想收回手来。
季衡初见她爽快回应,本是满心欢喜的,却又瞧着那纤纤玉指预备回去。
他一把攥住。
“做什么?如今连牵手都不允了?”
栗岫云解释:“不是,手还没洗,脏得很……”
季衡握紧五指,牵着便往饭厅走去。
“脏什么脏?我的娘子最是干净,一点都不脏。”
栗岫云小跑两步跟上去,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弯上。
季衡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她在抱他吗?在主动抱他吗?
她婉颜一笑:“怎么?方才还不嫌弃脏,现在又不喜欢了?”
“喜欢。”他欢喜拉过。
进了屋,绿珮已经在摆饭了,栗岫云又一次下意识看自己身上。
身为医生,在工作场所面对病人时,自然百无禁忌,什么脏的臭的都可以忍耐。
但在家里,还是要讲究些。